四十四、运筹利益

马尚全眼看各项事情按部就班地展开，感到很满意，又觉着这一切好像与自己关系不大，打上的是李卓群的烙印。上午的热烈和中午的酒精化作重重心事。心事重点是如何在一些大事上打上自己的记号，自己也该到了亮出旗帜的时候了，要不然先机尽归李卓群所有。他思来想去终于发现了一件事大有可为，随着工程的展开和两个旅游景点的开发及其他事项的铺开，银子开始紧张了。这是一件大事，不要让李卓群事事抢先了。他明白要筹措银子，最佳去处就是汪冲铁矿。老办公楼眼看着即将竣工，让他们提前几天支付第一期五千万应该没问题，除去先前的两千万定金，还有三千万的余地，应该能够保证第二阶段使用的了。不然财政局那个老郎又要提前告警了，看他那个眼神，对他就是整过一个问好。他决定露一手给他姓郎的看看，冲南不是只有李卓群一个能人。他正准备打电话让刘京东来陪他去汪冲矿，刘京东却及时到来。马尚全将自己打算去汪冲筹款的事告诉刘京东，刘京东觉得这事有点悬。他和汪冲矿常打交道，唐矿长和郝书记听到钱总会找来各种理由推脱，那三千万税款就是例子，还是人家李卓群不知用什么魔法迷住了他们，手到擒来。刘京东透过眼前这个事，敏锐地嗅出了马尚全的意图和心思，这正好是个割裂马尚全和李卓群的好机会，只是这个选项实在笨拙，不过也好，他马尚全办成了和李卓群就走远了，办不成就更妒忌李卓群。刘京东想到此处，笑着赞成，说马县长，这可是大好事，解决了燃眉之急，又表明我们卖楼廉政的决心。但是您得有个思想准备，姓唐的和姓郝的那是认死理的主，大楼没有接收，他们可能不会完全支付首付的。马尚全脸上热烈消退，笼上失望之色，但是仍然不死心问依你，这事是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了？

刘京东笑道：“也不尽然。要让他们提前支付首付没有十成把握，但是他们买楼时定了的，冲着您马县长面子，怎么着他们也要支付一点。不管用什么名义都可以。只要他们支付了就是胜利！”刘京东说完望着马尚全微笑。马尚全知道刘京东话里的含义，心照不宣地笑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让他们提前进行首付是将他们的军。”两人哈哈大笑，都像智者成功地运筹了一场重大的胜利。

刘京东让两个秘书坐上公务车，自己和马尚全坐进县里唯一的桑塔纳里，和马尚全并排坐在后座上。刘京东此时心里十分爽快，因为他已经彻底掌握了马尚全心理走向。他必须乘着这股东风搞定马尚全。小声对马尚全耳边道：“马县长，听说省里和市里对李书记一些做法很有看法。”

马尚全陡然一震，问：“都有哪些看法？”

刘京东道：“怎么说呢，照理我是不该在背后说一把手的不是。”

“什么话，那些意见也不是你老刘生出来造谣，而是别人说的。关你什么事？你就别藏着了，要是严重了，我们得要及时和老李沟通，免得他还蒙在鼓里。我们这是对他负责任啊，老刘！”

刘京东心道：好一个伪君子，嘴上还是这样冠冕堂皇！脸上堆满笑容说：“说法不一，也未经证实，还是算了吧。搞不好李书记听到了，真的怀疑我在背后散布谣言。”

马尚全笑笑说：“你呀，老刘，你是卖关子还是吊我胃口。当然了，你不说我也不会勉强你，这是你的自由嘛。”

刘京东心里差点笑出声了，但表面上还是挺谨慎地说：“那好，事情是我开的头，我不能让县长心里悬念着。那些说法尽管有许多版本，但是归纳起来不外乎这么几点。说他独断专行，搞一言堂，听不进去别人意见，破坏民主集中制原则，凌驾于党委之上，权力至上。好表现自己喜欢出风头，善于沽名钓誉，蒙骗群众，搞个人崇拜。还有……”

马尚全插话问：“有没有针对具体事实说的？”

“有啊。说一来就撤了几个局长说明他是下马立威，不顾组织原则，表现个人。”刘京东瞟着马尚全，见马尚全咪着眼睛在认真地听。接着道：“说他突然卖县委县政府大楼是和老领导唱对台戏，是哗众取宠笼络老百姓的心，突出他自己。说处理楼堂馆所是进一步作秀，笼络人心，拔高自己。同时否定他前任政绩。”

马尚全没有睁开眼睛问：“领导们对他有什么表示？”

“还能有什么表示，只能在心里装着。”

“我想也是。还有呢？”

“说搞那两个景点开发是面子工程和政绩工程。还是劳民伤财工程。说城南保障房建设是笼络的进一步，又是重复性浪费工程。”

马尚全豁然睁开眼睛问：“此话何意？”

“说没有长远的考虑，那么干是五八年的土法上马，劳民伤财。随着形势发展，那些低端住宅档次低，不多久还是要被推倒重来的。”

马尚全合上眼睛，道：“哦，有道理！”

刘京东继续说：“说搞干部分流一是标榜自己敢为天下先，二是借机排除异己，搞独立王国。就是在常委内部也搞拉帮结派。”

马尚全对此深有感触，不好表态。只是说：“继续！”

“突击提拔亲信，就是为了建立和巩固战果，为他的独立王国服务……”

马尚全听着这些话，在心里揣摩着，这些都是哪一级领导说的。他对刘京东所说的笃信不疑，年后他去过省城和市里，也听到类似的话语。但是人家说得含糊，不似刘京东说得这么明白到位。再说这些话也是自己所想要说的，但是不能说。这说明刘京东对自己毫无保留，刘京东在他心里的位置更为牢固可靠。突然，他感到耳边没有了声音，睁开眼睛看到刘京东也正在望着自己。忙问说到哪里了，怎么停下了？刘京东笑笑道：“我还是不说了，免得在您心里留下对李书记的坏印象。搞不好，我还落得个挑拨一二把手之间关系的嫌疑，那我可担当不起！”

马尚全没有再逼刘京东，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刘京东乖巧地换了话题，说起上午那个电话。说来的不是什么老领导，是我一个在省报当记者的朋友，来秘密了解情况。不过，我还是将在那以前对您说的话给他重复了，说李书记在工业园，您在乡下。他是专门为了县电视台播出的一篇配乐报告文学来的。

“什么报告文学，竟然惊动省报。莫不是又来给某人脸上涂脂粉吧。他们那些记者就是喜欢锦上添花，没有什么新鲜，有时令人十分讨厌。上次搞分流，他们就像无头苍蝇，市报、省报简直是连篇累牍。现在，市里正在组织各县学习冲南经验，准备试行，听说省里不久就要派考察组来冲南总结经验。我前天在市里县长会议上就收到许多不满的眼光，会下还受到过去老朋友冷嘲热讽。”这番话不仅暴露了马尚全的真实思想，更暴露了马尚全眼光和胸襟的狭窄，再这么着也不能这样在刘京东面前流露！

刘京东知道马尚全为何如此不平，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到极度不满，还看出了他修养和智慧上的缺陷，心似乎全部开放成花朵。笑着送给他一副开心丸，低声说他这次来不是锦上添花的。

“哦！”

“他是来暗查那篇文章……”

“哦，那是一篇什么样的配乐文章？”

“题目叫：《追逐太阳的人》。”刘京东停止说话，静等马尚全反应。马尚全果真急切地道：“是不是在抬花轿？”刘京东肯定地点点头，用无声的笑容代替了语言里的内容。

马尚全立刻转忧为喜，断定是闻文干的事了。早就看出她对李卓群不对劲，想不到她居然来了这么一手，不错！刘京东听出了“不错”里的真实内容，神秘道：我那不能说的内容和她也有关系。话语说得十分轻飘，似乎不闻。马尚全完全听进去了，也完全解散了县长剩下的一点矜持和道貌岸然，促狭地低声问：“说！”

“这可不是领导们说的，领导们耳朵还没有这么长。这是某些人的看法，不一定准确，只能参考！”

“没关系，有就要正确对待，我会找机会向卓群劝说，没有当做警示。”

“他们说边梅和李卓群早年是同学也是恋人，最近走得很近。”

“这个我知道，边梅的任命书还是我上任那天带来的。我当时也不明白，李卓群怎么对边梅这么熟悉。现在知道了。”马尚全好像恍然大悟，转向刘京东，等待着他下面的内容。

刘京东神秘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听说边梅丈夫最近老是找边梅的岔子，每到夜里十来点，边梅要是在外面准会打电话找她，回家吗……嘿嘿，那就不好说了。另外，还有文化馆的刘晓雅也是同学，和边梅当年是情敌，现在还是单身。有人见过李书记深夜去过刘晓雅哪里……还有说闻文和李书记的事……”

“你不要说了，闻文我知道，她充其量就是一个铁杆粉丝而已。倒是刘晓雅和边梅真的有可能，可是，边梅……她她怎么也犯糊涂了？她……”车身一震，马尚全止住没有出口的内容。司机道：“马县长、刘县长，到了汪冲矿了。是去停车场，还是直接开到办公楼前？”

刘京东听了不无恼怒地道：“这个你还要请示？”司机不敢言语，直接将车子开到办公楼前停下。

郝书记去了苏家窑，负责筹划新厂建设事宜，唐矿长接待他们。刘京东将他们的来意告诉了唐矿长，唐矿长没有立即答复，热情地请他们喝茶。

马尚全哪里有心事喝茶，笑容满面地说：“老唐，我们都不是外人，县里情况你也知道。我们之所以加大县城改造力度，也是为你们集团未来发展服务，新城市诞生也助推了你们的事业啊。说不定哪天你老唐改了行当起我们新冲南市市长了，到哪个时候，您可不要责怪我马尚全以前是怎么办事的，城市建设速度是如此之慢！”

刘京东听了此话，抢先鼓掌，道：“说得好！说得实在！这是完全有可能！高瞻远瞩高瞻远瞩！”三人都开心地大笑。

唐矿长收了笑，道：“马县长，没想到您的玩笑水平也是一流的，佩服！冲您们的诚意，我就是铁公鸡也得拔根毛。可是，矿山新年刚刚运行，集团那边也是钱紧啦。我们集团那几个老总可都是按章办事出了名的主，要想提前支付恐怕通不过去。这样吧，我打电话和郝书记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从苏家窑那里临时抽调点支援您们。但是，我可要将丑话说在前面，一旦大楼交付，首付时，这笔款子要从中扣除的噢。”

马尚全连忙表态说一定一定，不能给您们制造麻烦。唐矿长让他们喝茶，稍等，他要和郝书记联系。唐矿长出门，两人心情很敞亮地猜测着他们大概能给多少。刘京东故意压低数目，留给马尚全脸面，道：“我想，既然答应了，怎么着也得给个六七十万。要是上了百万，除非是看在您县长的面子上。”

马尚全笑笑，没有说出具体数目，端起茶水喝着。刘京东笑着说：“他们如果真的能给到百万，那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反正要是我来，给个二三十万，或者是一毛不拔也未可知。”马尚全听了心里极其舒服。在他心里，他们再怎么着也不能少于百万。刘京东的话给他的面子放足了提前量，嫣有不高兴之理。可是，他们的好心情被等待的时间一点一点给摧残剥蚀。刘京东好像有点耐不住了，道：“这个老唐，这么长时间了。就是部署一个淮海战役的时间都够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马尚全笑道：“我想，老唐一定也是遇到了阻力了。等等看，老唐既然答应了，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也不会食言。”

刘京东恭维道：“还是您有大将气度。”提起水瓶给马尚全和自己的茶杯里续水。

他们快要喝完这杯水时，唐矿长才赶着进办公室，歉意地笑道：“两位，让你们久等了。我费了很多口舌才说通了老郝，逼得他实在没有办法才答应。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马尚全来了精神问：“什么条件？”

唐矿长笑笑，似乎不好意思说：“他让你们写个保证书，答应这笔款子在首付里扣除。”

刘京东道：“这这，这要是叫人知道了……”

马尚全打断刘京东的话，很爽快地道：“行行。我写！唐矿长，你们能给我们多少？”

唐矿长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刘京东惊呼道：“三十万？”马尚全也愕然了，眼睛看着唐矿长的手指定住神。唐矿长道：“加十倍。”

“三百万？”刘京东再次惊呼。马尚全立刻站起来和唐矿长握手。

办完事情，唐矿长要留他们吃饭，两人说有急事不能久留。唐矿长依了他们，临走让他们下午就可以派人到苏家窑郝书记哪里提款。马尚全和刘京东志满意得地坐在回城的车子里，兴奋让他们思维膨胀。刘京东兴致飞扬地说：“县长，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光靠保障性住房建设那是不行的。我县虽然也拨出部分土地用于商品房开发，但是这些企业的进驻，还有将来可预计的农村人口进城，那是远远不够。还有矿业集团的入住，他们总不能背着房子跑吧！”

马尚全心里一动，但还是小声道：“老李他板着，有什么办法？”

刘京东道：“那是过去，那时不是还没有这么多企业入住吗？再说，旅游项目开始了，吸引的人会越来越多。情况变了嘛！还有财政也要扩大啊。”

马尚全侧过身体兴趣盎然问刘京东有什么好想法。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你可要拿定主意，依我看，城北、城西可以均衡开发。这样一来，县城从整体上成了圆形，也便于管理。外环路可以适时动工，以外环路为标志，以后可以逐步外扩。这样，冲南可不是今天这样一顿饭就能走到头的巴掌大县城了。”刘京东为自己的远景设想笑了。又问：“县长，您看这样行吗？”

“这也是我所想的，在城市化推进过程中，要搞好配套工作，比如学校、商店、公共设施等等的配套。还有安全和管理问题都要统筹考虑。”

“想不到，县长计划到我头里去了。我这真正是班门弄斧，关圣人面前耍大刀了！嘿嘿——”

马尚全不以为然，说在你我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会想到。这正好说明你我意见一致，也说明了势在必行！我看现在条件基本成熟了，就是卓群哪里不好过。刘京东叹了口气，好像自言自语地小声道：“要是李书记不在这里就好了！”这话听得马尚全心里一动，详装着没有听见，反倒问刘京东：“老刘，依你看，要开发首先当从哪里开始？你可是老冲南了。”

刘京东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击中了马尚全要害，真正将他的热情挑动起来了。笑着说：“老冲南也得听您的，您的指示我还不照办吗？”看到马尚全没有不痛快，接着说：“如果要说上规模见效果，我看城北和城西同时动手。这样动静大影响大，成果大。”

“那要是这两个地方选一个呢？”

“那得选城西，城西紧连着城南开发区和旧城改造区，这样连片，容易造成公众效应。”

马尚全点点头道：“好！我们就从城西开始！你明天上午召集有关部门商讨个开发计划，在找开发商通通气，半个月后举行城西土地拍卖会。”

“那李书记那里行得通？”

“这个自有我来出面，你只管做你的。”

“好，我会保质保量地完成先期工作。”

马尚全笑道：“你还要全程掌控到底，这个开发指挥长非你莫属。”

刘京东道：“这个，您就放心。一定不会给您丢人。”

车子很快到达县里。下车后，马尚全问刘京东那个配乐文章还在播吗？

“在，而且是早中晚各重播一次。”

马尚全笑笑和刘京东道别上楼。刘京东没有上楼去办公室，而是走向大门。刘京东在栅栏旁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他的同伴说要重新商讨形势，重新布局。让他们十点后来他家讨论。罗挺在电话里向他倒苦水，说梁致远就是白眼狼，逼人太甚欺人太甚，说自己有点扛不住了。刘京东说目前形势大好，让他来家里详谈。这才打发了这头蠢驴的纠缠。刘京东刚刚透了一口气，接到吴是非的电话。吴是非告诉刘京东，在监控录像里看到刘能带人进入李卓群办公室，好像在查找什么东西。刘京东大惊问有没有发现他们在干什么，摄像头被发现了没有？吴是非说他们在办公室里没有带走什么，摄像头也没有动过。刘京东这才虚惊了一场，连忙让吴是非乘着黑夜拆除摄像头，不要留下痕迹。

刘京东刚要离开，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忙打电话道：“杨大记者吗……正忙着呢，你们就是忙，呵呵……当然有事，要不我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打电话打扰你扬大记者啊……呵呵，是这么回事。我们县台正播送着一篇配乐报告文学……你说我什么时候对文学感兴趣，我是接受了你的感染吗，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这个报告文学的标题你一定感兴趣，叫‘追逐太阳的人’……那是当然，内容你更感兴趣，里面引用大量的谈话录音……唉唉，好，明天下午我派车接你……那好，明天见。”

刘京东收了手机，这才真正意气风发地走向他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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