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体会遭遇
一张临时草签出让“雪绒皮革有限公司”厂区东侧空置土地的合约，是李卓群和寒光演双簧的实际成果。他们出门时已届中午，谢绝了厂方宴请。李卓群怀揣合约，心情沉重地和寒光走进一家三间门脸的养生园饭店。这在镇上算是最高档的饭店。李卓群让寒光留坐在大堂沙发里。原因是寒光脸熟，说不定在这儿碰上熟人。寒光微笑着说你这样，以后那些乡镇干部还不胆颤心惊？李卓群毫不隐晦地说，在这种场合下见面，他们应该那样！我去各个房间转转，看看情况。寒光笑着拿起沙发傍边一张报纸看起来。一个三十来岁，面目姣好的女招待满面微笑地招呼他们。李卓群微笑地向她解释要等待客人。女招待笑着说，正好，今天楼上已经客满。要是要楼上的单间，得等等。
“不急，我还要上去看看，会会熟人。”
“要不你们去一楼，一楼也有单间，很不错。”女招待热情推荐道。
李卓群笑笑说：“那也行，不过，我们还是要等等。”
“没关系。你们请，小张，过来招待客人。”
“不急，我问你个事。你们酒店天天这样好生意吗？”
“这两天一般化，现在常来的是中学老师。”
“为什么？”
“自从新书记上任这两天，乡里就没有人来吃饭了。”
叫小张的女孩过来，问道：“就两个人？”言下之意很是轻视。李卓群没有感冒她的话，继续问：“哦，那原来的多吗？”
“多。乡政府的，各个部门的。有政府招待签单的，有请干部的私人宴请。那些老师那个时候很少来我们这里的。”
“为什么？你们歧视老师？”
“哪里，老师们怕和干部们碰面。”女招待也有些不耐烦了，脸上生出厌烦。
李卓群赶忙招呼寒光，说我们进去坐。寒光起身，李卓群抓住机会问：“老师们怎么那么有钱，天天来吃饭店？”
女招待听了扑哧一笑道：“你这个人真是，你不是地球人啊！现在城里孩子一上幼儿园就请老师，送礼，我们这里虽然是农村，可是到了初中，只要孩子有点指望那个家长不巴结老师？”
“哦，我孩子还没上学。这我得好好问问，免得得罪了老师。”
“那我就简单跟你说吧。孩子的座位要老师安排，前面的和后面的正面的和侧面的大不一样，不送礼不请客怎么行？老师的重视和不重视差别大得很！”
“哦，这还有差别？不都是同样的老师教和管理吗？”
听了这话，连站在一旁等待着招呼的小张都笑出声音。女招待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道：“你你真不是地球人。差别大多了。同一个孩子，老师要是不管他他会怎么样，要是遇到事情给他一通批评或者辱骂他会怎么样，要是动不动就罚他他会怎么样？要是正好相反呢？我一个亲戚孩子就是因为赌气没有请老师没有给班主任送礼，本来成绩不错，叫老师和班主任今天找个错批评一顿，明天借过事整一下，将他的座位调到后排的角落里，同学们也看不起他，受了同学们的欺负他根本得不得老师和班主任公正对待，反而责难他。这样一来而去，他的成绩直线下降，信心完全没有了，最后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家里只好让他退学。你说不请客行吗？”
寒光插言道：“这样应该向他们上级反映或者告他啊，这还得了？”
“反映，告，谁会理睬。乡干部孩子进入学校都请老师。有的一个学期还要请两三次。看来你的孩子好像没有上学。这些就是我们这里老师的资本，听说他们在背后各个班班主任还暗中比赛呢。要是那个班家长请客的少，别的老师笑话他没本事。他就运用这些手段提示家长。一次不行就分别让学生带信，让家长来学校了解学生在家里的情况。名义上说老师、班主任和家长沟通关心孩子，其实就是请客送礼的启发。还有，要是老师和班主任家访那又是家长的灾难到了，吃请不算，看你有条件，还提出种种要求。比如钓鱼啊，短途旅游啊，去城里飚歌啊，洗澡啊，还有的竟然要……哎，那些糟事，提起来我就生气。不说了，你们进去吧。”
女招待转身走开。李卓群让寒光随着小张进入一楼的泰国间，自己上楼。他推开一个单间，里面有七八个人打牌，看到来人了，一个带眼镜的三十来岁人问：“找谁？”
李卓群微笑道：“我找高老师。”
戴眼镜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没好气地道：“这里没有。”李卓群还要说话，站在戴眼镜的身后满面笑容地看牌的中年人忙走过来道：“你这个人真是的，何主任说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走，不要扰了老师们的兴趣。”
李卓群笑问：“您是？”
中年人向他诚恳道：“这里都是我孩子老师，没有高老师。”
李卓群退出，推开另一个门。里面两张桌子，方桌上四个人打麻将，圆桌上四人斗地主。李卓群问了同样的话。一个中年人向对面的人问：“朱校长，老高来了吗？”
朱校长道：“他们班今天没有任务。你忘了，不是安排在星期六吗？”李卓群听了狠狠地看了两人一眼，好像都是学校领导，默默退出。李卓群挨个推开其他房间，一间是镇小老师，两间是村干部的公宴，只有两间是私人宴请。李卓群下楼，见寒光很不高兴地坐在沙发里等他。李卓群问怎么回事，寒光说，给撵出来了，说不招待两个人。刚刚进去几个村干模样的人。李卓群朝他挥挥手，走出饭店。
他们走进斜对面一个排挡里。排挡里没有几个客人，他们的到来，让瘦削的老板很是感动，热情招呼。问他们吃点什么，很流利地报出他们的菜名，并说你们两人一顿饭加酒菜也就在五十块左右。李卓群听了，笑着说老板，我们也累了，想歇一会吃饭行吗？
“行行！您歇着，我给您倒茶。”
李卓群拉着老板的手笑道：“老板，不忙，你坐下我们说说话，可以吗？哦，要是来人了，我们不妨碍你工作。”
“行行！”老板埃着李卓群坐下笑道：“不知道客人要打听什么？”
李卓群笑笑说：“也没什么，随便聊聊。”
老板这才仔细打量李卓群和寒光，好像有点眼熟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像，真的不像！”李卓群和寒光知道老板的意思，没有说破，只是微笑。李卓群指着门外的道路问，这条路坏成这样为什么不重修。
听了这话，老板来气了，道：“修，修了又能怎样？顶多一年半载准得还这样？”
“怎么回事？莫非材料不行？”
“你不是干部也不是包工头，你当然不知道，哪里是材料的事。发包的要拿回扣，乡里还要截留一点，包工头要送一些出去，他还要赚一笔。本来预算正好修一条高质量的路，这样两扣三除还剩下多少？不偷工减料能修得成路？”
寒光道：“这些人也太胆大包天了，就没有人管管他们？现在不是采用招投标和工程监理制度吗？”
一个正在吃饭的客人听了，差点笑喷了饭菜，搭话道：“哎呀，我看你一派书生相，说话也是书生气。现在都坏透了，都是心照不宣的事，谁管，谁管得了。谁和钱不是好朋友？你要挡了别人的财路，你以后还想在这里混吗？”
寒光想反驳，李卓群抬手示意不要说。转了一个话题问：“我看这路两边怎么没有排水通道啊？”
“还排水通道？那不又要花钱？”老板很气愤道。
“那住户的粪便怎么处理，建立化粪池了吗？”
老板哈哈笑道：“我说，你这个客人真是好奇。你当这里是县城是大城市啊？他们那些人想的是怎么设个什么听得过去的名目收钱或者罚款，还想着怎么往上爬，谁还管老百姓的事？哎，你一个农民问这些事干什么？”
李卓群道：“没什么，我搞了一个工程队，看到这些，就想揽活。”
“揽活？这里就是有活，你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是搞不到的。”
“有道理。这街两边怎么没有规划，这样乱建乱搭的，像八国联军进圆明园似的？”
“规划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谁的后台硬谁就能按着自己的意思办？”
李卓群笑笑说：“老板，不说了。我们吃饭。”老板问要什么菜。李卓群问寒光。寒光说一碗饭一碟咸菜就可以。李卓群让老板炒一个青菜和一个鸡蛋汤两碗饭，问要多少钱。老板笑着说我还没遇到你们这样节约的。李卓群问不给我们吃了？
老板笑着说：“不是。来的都是客，这两个菜是十八块钱。你们算是最低级的饭菜了。”
“那加上饭呢？”
“客人，你们没有吃过饭店啊，饭是不要钱的。你们稍等，马上就好。”李卓群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票子递给老板。老板收了走进操作间作交代。那边几个吃饭的人看着这一切，小声议论。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让几个客人同时探过头来看着李卓群和寒光。一个人小声说：“像！”
另一个说：“电视上可不是这个样子？”
“我看一定就是他！听说，他穿着很普通。还在徐家余吃过排挡，四个人只花了四十五块钱。这还是排挡里生宰他呢，要是按实价，就是三十五块，也是他请他手下的，自己掏钱请的。”
“哎，是有点像！”
交代完厨师的老板听了他们的议论，问他们说什么像不像的？有人指指李卓群两人小声说那不是新来的县委李书记？老板说你们不要乱猜，我先也有这个疑问。他绝对不是，你看他穿得还不如你们，再说了，一个县委书记下来怎么乡里干部不陪着？老板说着盛了两碗饭端到李卓群和寒光面前笑道：“两位菜就来，你们不要听他们的。”李卓群和寒光宽容地笑笑。随后，端来炒青菜和鸡蛋汤，放下道：“两位慢用。”将一张两元票子递给李卓群。李卓群收了赶紧吃饭。
没吃完，寒光的手机响了。寒光放下饭碗接听道：“我是，边部长啊，李书记在，正和我吃饭呢……几个人？就我们两啊，什么事……嗯……嗯……这样吧，你和李书记说。”寒光将手机递给李卓群。寒光的手机一响老板和客人似乎都停止了说话，当从寒光说话里一再证实寒光对面坐着的这个衣着普通的人，就是他们猜测的新来的县委书记时，惊得张口说不出话来。好在李卓群正对着手机说话。
“边部长，什么事……他们要告状，那好啊，这个事也捂不住。那是人家的权利……嗯……就这样，你不要出面。我让寒书记回去了解一下，好，就这样。”李卓群收起手机和寒光小声商量，寒光点头。继续吃饭。老板端上来一盆烧鸡和一盘红烧鱼，老板娘送来一瓶酒和三只酒杯放到桌上。李卓群和寒光都很惊讶。寒光说我们没有要这些菜啊，这酒……老板喜笑颜开地说：“两位书记，我们都知道了，我是眼拙，也是不敢相信，县委书记和副书记竟然到我们这个乡下排挡里吃饭，就吃这样的饭菜？我心里过意不去……”身后那几个客人早就停止了吃饭，随在老板身后。听了这话，似乎同时道：“我们也过意不去！”
老板道：“不说你李书记来的这些日子为老百姓干了多少好事正事，就冲着你们这样的身份，吃这样的饭菜，一点架子也没有，穿着比我们还差，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们是好官，是干实事的官。我哪能委屈你，乡里不招待你们我招待。大伙儿们，你们也过来陪陪李书记和寒书记。”
“不，也算我们的。老板那钱你不能收。我们出！”那个先前猜定李卓群就是新来的县委书记的客人，掏出一百块钱硬塞给老板。两人拉扯起来。李卓群和寒光连忙站起来笑着说：“各位兄弟，你们都不要争了。我们这就吃好了。感谢你们这么评价我们，我们不值得你们这么看。你们看门外的道路，两边没有下水道没有化粪池，街道的建筑这样乱糟糟的，我们哪里值得你们这样待见？”
“不，李书记，这不是您的错。您才来多久啊？这里的事与您毫无关系，都是您的前任和那些乡干部的过错。再说，今天您亲自和寒书记来不就是了解这些事吗？我们再怎么不知好歹也不能怪你们啊，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对，我们感谢！”
“感谢！”
客人们纷纷道谢，有人眼里含着眼泪。
老板道：“我知道你们是叫对面的‘养生园’给轰出来的。他们真是有眼无珠！”来吃饭的几个客人刚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站在门口观看。
一个靠前的客人问：“还有这个事，我去砸了他们的招牌！”
李卓群一把拉住冲动的客人道：“万万不可，兄弟。你要这样做，我们可就犯大错了！”
大家都说听李书记的，不要连累李书记。冲动的客人才停下，怒目瞪着对面的养生园。
李卓群拉他坐下问：“兄弟，你多大年纪了？那个村的？”
客人转怒为笑，对李卓群说：“书记，您不要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我叫于有太，三十二岁。是乡里最远的村子高圩口的。”
“哦，我叫你有太行吗？”
“行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你和养生园有矛盾吗？”
“没有，但是他们敢欺负你们，就是和我过不去！”
“哦，这又是为什么呢？”
于有太突然变了腔调道：“李书记，大黄庄毛妹就是我姑姑家的女儿，她要不是您来了，她她们就是有冤也没人理啊，那天要不是您来得及时……”于有太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老板说：“这事我也听说了，那时李书记还没有正式接任是不是，听说公安局差点把您也抓起来了是不是？”
“还有这事？”其他人问。
门口的客人仿佛才明白过来，道：“啊，这就是县里的李书记？”
李卓群连忙和来人握手说：“我就是李卓群。”来人一下子涌进来和李卓群亲热。外面听到里面声音嘈杂，都赶过来瞧瞧出了什么事。
李卓群连忙道：“我们不说了，其实没有什么的，不要听人传言！”
于有太回过头来，眼睛上还挂着眼泪道：“这可不是传言，是千真万确的事！我那天虽然不在家，我第二天去，表弟亲口和我说的。”
李卓群道：“好了，我们不说了。你们也有事要办，我们也有事。对不住了各位，我们要走了。”说着，同寒光赶紧和大家握手告别。一阵热烈后两人好不容易出来，骑上支在门外的自行车。
大家齐声道：“怎么还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两人刚刚过了养生园门口，后面传来喊声；“李书记、寒书记，等等。”两人下车回头，是于有太骑着车子赶来。于有太到近前下车道：“李书记，你这是到哪里啊？”
“我要到村里看看，寒书记要回县里处理事情。”李卓群道。
于有太说：“李书记，乡下我熟悉，我给你带路。”
“那感情好！不耽误你的正事？”
“现在田里已经没有事了，我今天来街上只是来卖点日用品。”指着后座搭着的蛇皮袋道：“上午办好了。”满脸兴奋。
李卓群道：“那好，我们走。”对着还在排挡门口看着他们的群众挥手，大声道：“乡亲们，再见！”
门口同时响起呼喊：“李书记，再见！”
“李书记，寒书记，常来啊？”是老板的声音。
养生园刚刚出来一群吃过饭的客人，听到和看到这一幕。突然，有几个人同时缩进门里。因为他们其中有一个就是在麻将桌上不搭理李卓群那个朱校长。其他人见了也是一惊，忙都转身回到养生园里。过了好一会，朱校长让女招待到门外看看李卓群走了没有。女招待回来笑着说朱校长，看把您吓的，他哪里就是县委书记呢？怎么看都不像！哪里有县委书记下乡没有人陪着的。就是乡长书记下村还是乡里副职、部门干部随同，村里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全面总动员的陪同。那个叫他朱校长的人也说他哪里是李书记！同性的人多得很，说不定是那个村的书记！大家都说只是某种巧合。朱校长脸色稍缓，还是不敢出门，叫女招待到斜对面的排档问问。女招待笑笑只好按着他的话去了排档。主请的家长笑着将朱校长让进沙发里，等待着女招待的消息。女招待去了好久，还不见回来。屋里的人似乎意识到真相，脸色不同程度地红里泛紫。
李卓群和寒光分手后，和于有太骑上乡间小路。两人一路骑车一路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卓群每到一个村庄都要停下来访问，或者到田地里看看，有时还用手挖起田里的泥土，捧在手里拨着土块细看。每当这时，于有太话语特别多，如数家珍地介绍土情墒情、村风村俗和人口情况。他们在一个叫洪巷的小村外边停下。李卓群看着小村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这样熟悉土情村情？于有太不好意思地说我在自学农大课程。从小在这里长大的那里不熟悉情况？
“不简单！有心人。你是不是准备承包流转出来的土地搞大规模经营？”
“是有这样的打算，可是村里不支持！”
“为什么？”
“怕麻烦。”
“是不是有些无人种植的农户不愿置换？”
“这只是一个情况，还有人即使到了城里或者在外面打工，明明知道自己家种不了也不愿意流转给别人种。”
李卓群拉着于有太坐到田埂上，问：“如果好好做工作能不能改变？”
于有太想了想道：“大部分人是可以的，但是就是少数人拦着，你也没办法。再说，村干部那得做多少工作，他们才不愿意惹麻烦呢！”
“要是给他们保证，保证他们的土地经营权不变，承包户给流转户一些回馈补偿？比如一亩地保证供给相应的稻米补贴呢？”
“这个，也在做，只是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
“那他们给多少？”
“一般一亩田给两百斤稻子。”
“要是承包大面积的土地，你如何经营，要不要吸收村民来干活？”
“那是当然，在我们这里专业化不配套，好多事需要人工操作！”
“配套，你指的是那些方面？”
“比如，种子、化肥、病虫防治和卖粮食等等。要达到欧美国家的标准差得远，那是流水线式工厂化生产，用工很少。”
“哦，是这样。你看眼前的洪巷村有多少户在家种田，多少户外出打工，还有多少户移居到集镇上和城里？”
“这个一问就知道了。反现在打工的多，种田的少。哦，李书记你是不是想将空置的宅基地拿出来复耕？”
李卓群笑道：“你很忙聪明，你应该出来为大家服务啊？”
“不瞒你说，我也竞争过。农村里家族势力不小，加上那些年轻的在外面打工，他们才不管村里的事。另外，拉关系的多，请吃送礼拉选票，还有其他势力干扰，还有选民觉悟不高的。总之，复杂得很，不像电影和电视里说的那样皆大欢喜。”
李卓群将这些话记在本子里。建议进村访问，看看老乡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有太很赞同，和李卓群起身，走进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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