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考察1
傈坡寨位于城南尤里镇尤里山山脉。他们沿着公路行十来里，拐下一条沙石路西向而行。路面虽然不窄却坡岭多，翻了几座岭，李卓群仍然蹬车上岭，高潮勉强跟随，那两个座惯车的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高潮回头看了一眼坡下，喊道：“李书记，他们两不行了。”李卓群刚刚上到岭上正要享受下坡的快乐，听了高潮的话，刹车。回望岭下，四十岁不到的程湘南仰面朝天躺在路边草丛里，自行车倒在身旁。四十来岁的农林局长薛慕里推着车子吃力地一步一步往岭上走。李卓群示意高潮下岭帮程湘南推车。高潮跑下岭，扶起躺在地上的程湘南，推起自行车上岭。程湘南不得不垂头丧气地跟着上岭。李卓群接过先上来的薛慕里的车，问薛局长傈坡寨还有多远。薛慕里喘口气说不远了，翻过两个岭就分叉了，车子用不上，只有步行。
“你还行吗？”
薛慕里笑笑，说：“还是座惯了车害的，要是以前这点坡岭算得了什么？我看程县长真的不行了！”程湘南也到了近前，听了话，传染似乎的又坐到到路边。李卓群走过去搀起程湘南走上岭，道：“老程，要真的不行叫车接你回去。”
程湘南喘息道：“这岭岭也太多了太太陡了，这岭得得产平，低的地方正好垫高！”
“我问你行不行？”
“你们先走，不能耽误你们。前面分岔路口有个村子叫张家洼，村中有个小店，我到哪里等你们。有薛局长陪着你们一样。要是我能走，就去找你们。肯定是不回去的。”程湘南出身于山区，这么表现有他的考虑。这里只有薛慕里心里明白程湘南为何要这样装相。
李卓群道：“那你歇着，我们去了，你正好了解一下路口那个村子详细情况。老薛我们走。”
三人骑车下坡。上坡时，李卓群下车，接过薛局长的车，一人推着两辆车，让薛局长空手走。
岔路口坐落着二十来户的小村庄，远远听到一阵哭泣声。李卓群一马当先赶到。村中一颗高大的皂角树树下围着一群人，哭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李卓群支好车子，走进人群。一老汉躺在地上，显然负了伤。一老妇人坐在地上无可奈何地哭泣。几个女人正在劝解。旁边围观的人见来了生人，一个中年妇女道：“天杀的，真是没有良心！”
有人道：“那又怎么样，谁敢若他们？”
李卓群问怎么回事。中年妇女看看李卓群像个干部模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李卓群二话没问，掏出手机打电话，可是怎么打也不通。一个年轻人说你那手机在这里没用，这里没有信号。
“怎么了？移动和联通信号没有覆盖这里？”
“这里在往里去，十里路难见到一个人，他们能干这个赔本买卖？”
“电话通吧。”
“这个倒是有，囔，你看到了吧，我们这里只有他一家有。”
李卓群顺着手指，看到对面一个三间屋子的小店。忙走过去打电话。老板笑问是长途还是短途？
“打到县城，当然是短途了。”
“短途一块钱一分钟。”
“你这是在抢劫啊？”高潮道。
“嫌贵就不打啊？我也没逼着你打。”李卓群心里生气，但看到躺在地上的老人还是拿起话通。刚要打电话，老板摁住问：“你是不是报警？”
“怎么？你们还没有报警。”老板听了，赶紧作揖道：“干部爷爷，你就行行好吧，我若不起他们。他们临走撂下话了，谁要是敢报警，就来抄他的窝。”
高潮道；“什么人敢这么大胆？”
“干部爷爷干部祖宗你就别问了，你们一时痛快了，过后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听明白了原委的李卓群笑着说：“老乡，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正要去傈坡寨处理麻四宝一伙人。”
“就你们两个？哎，您不是薛局长吗？”老板看到刚刚到来的薛慕里，赶紧从店里走出热烈招呼。听到老板的话，那些围观的都围了过来。老板赶紧道：“薛局长，您赶紧劝劝这位同志，他要打电话报警，您是知道麻四宝的，他可是刘局长亲戚，听说，还和刘县长沾着远亲呢！就你们也……”老板实时截住话头。
李卓群笑笑道：“老乡，你尽管放心，任他是谁，只要干了违法犯罪的事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拿起电话要拨号，老板又拦住，道：“薛局长，您倒是说一声啊？事情闹大了你也没好处。”
薛慕里笑笑，并没有答话，反而坐到门口的石头上。老板急切地对李卓群道：“同志，这个电话不能打。打了连你也脱不了关系，我这是为你们好。你还能大得过局长县长？”
“什么话，这是我们新来的李书记？”高潮恼怒地道。老板愣住，门口围观的人也都愣住。老板活动了眼睛问：“你是乡里的书记？”
“什么啊，县委书记！”高潮道。
“您您真是外面传说的李大侠李书记？”
“我是李卓群。”老板猛然高声嚎道：“李书记啊，您可是来了啊，快快大伙站着干嘛，还不快求求李书记。李书记可是咱老百姓救星啊，大黄庄的事就是李书记摆平的，城里菜市场的事就是李书记出的手！”大家听了，齐呼“李书记！”老妇人哭喊着要李卓群为他做主。那些老年人要跪下。李卓群和薛慕里、高潮费了好大力气才制止老人们。李卓群让高潮打电话给马县长，让县里派人随120来这里。问老板这里叫什么名字。薛慕里说叫张家嘴。
“到张家嘴来救人。”老板这次没有拦高潮打电话，对着李卓群道：“李书记啊，这事你还得管管啊！”众人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李卓群。那个年轻人说要不管，我们这里还有周围其他的地方都得遭殃。李卓群请大家放心，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处理傈坡寨的事。年轻人怀疑他们人太少。
“难道傈坡寨的人都是歹徒？”
“那倒不是，自从麻四宝等三个人进去就这样。那里的人确实不大和外界交往，野蛮着，外人轻易不敢进入。”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是少数民族的原因？”
“他们哪里是少数民族？只有三家是傈僳族的，其他的都是汉族。只是领头的好像是傈僳族人，所以全寨子都按照傈僳族风俗行事。但是他们的头人还是重义气的。这次抢亲恐怕是麻四宝的注意。”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曾经采药叫蛇咬了，在头人万里虎家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那你应该可以出面说说啊？”
“这次，头人没来，是麻四宝带人来的。何况我和那些人也没有交往。我正好要进去找头人。又怕麻四宝他们。”
“麻四宝他们有多少人？”
“连麻四宝一共三个人，可是，他把那些山民都买通了。我说你们这几个人进去是不行的。”
“警察没有进去过？”
“进去了还能怎样，他们躲到山里，有人给他们送饭送水传递消息，等警察走了，他们还不一样。再说警察进去也就做做样子，吓唬吓唬。谁敢和刘局长和刘县长作对？我劝你们，要是真的进去解决问题，最好带上便衣警察，麻四宝那些人可是亡命之徒！”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老板代替说：“他是我侄子，叫张旺，在山前做电工。”
李卓群听了，走出人群，来到一棵儿臂粗细不成材的枣树前，问张旺这颗枣树结实不。张旺和众人不知何意，瞪大眼睛看着李卓群。李卓群并不作势，随手朝树干一挥，树干应声折断。众人齐声惊呼。
张旺跑到树前蹲下仔细查看树桩，站起来惊讶道：“李书记，你还是真的练家子，怪不得连刘福三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这回我信了。”
李卓群拍拍手掌，指着高潮说他的功夫还在我之上。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到高潮身上。高潮张口要说话，李卓群直向他使眼色。高潮高深莫测地笑笑。
李卓群道：“怎么样，我们去得去不得傈坡寨。”
张旺道：“去得去得，我也和你们一道去。头人万里虎还是能听我说话的，我能帮上忙。我还可以给你们介绍那里情况。”
“好。我们这就进山。老薛，你留下。”
薛慕里站起来道：“你看那不是程县长来了，有他在这里就行了。我对那里情况也是了解的，再说，要开发傈坡寨，我这个农林局长总不能不清楚吧，县里没有旅游局，今后具体工作还得是我做啊？”
“你身体行吗？”
“行！”薛慕里原地跳了几跳证明能行。
李卓群笑笑默许了，回头对老板和众人交代说，乡亲们，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大家齐声答应。李卓群问给张老板话费了没有。高潮掏腰包。张老板一把逮住高潮的手说什么都接收电话费。众人齐声阻止。李卓群想高潮挥挥手，张旺领着李卓群三人走上岔路，众人目送他们远去。
拐了几个弯道，山越发高大陡峭，怪石峥嵘千姿百态。此时虽然是深冬，可是没有下雪，山里的针叶树木依然郁郁苍苍。微风拂过，寒意顿生。可是鸟鸣啾啾，野兔山鸡时有窜飞。李卓群看着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道：“好一派画家手里的雕琢！”
“书记，这可是天然生成的并非人工所为！”薛慕里提醒道。
高潮催促道：“书记，我们回来在欣赏，解救那姑娘要紧。张旺，那姑娘叫啥名？”
“那岭花。”
“姓那，还真少见！”
“不急，他们至少要到明天傍晚才行事。今天是单日子。他们虽然抢了人，但是，他们还是讲礼节的。”
李卓群问还有多远？张旺说还有十一二里。越往里越难走。尽是羊肠小道，这不算什么，有两处最是险要。一处是猴跳涧，虽然只有丈吧宽，但深不见底。只有一座独木桥可以通过，现在麻四宝来了为了运输方便在独木桥上方拉了条钢索，上面悬着吊篮。还有一处是老鹰嘴，那是一块突出的悬崖，人要过去只能背靠着悬崖一点点摸索着过，一不小心就会跌落面前山谷里。李卓群问不走老鹰嘴行不行。张旺说那要绕出七八里路。也可以翻过老鹰嘴的悬崖，那必须有相当的攀爬本领才行。李卓群问他们会不会走老鹰嘴。
“你是指他们？肯定不会！哦，你是想……截住他们？我怎么没有想到？他们在你们来到之前也就是半个来小时，你看我，竟然把这个事情忘了！可是他们来了十好几个人呢？都带着家伙！”
李卓群挥手道：“张旺，我两先走，老薛你认识路吗？”
薛慕里道：“我来过两趟，怎么不认识？可是李书记，他们那么多人，是不是通知武警来。”
“来干什么，剿匪？匪在那里，那里是我们的群众！张旺我们赶上去！”说罢和张旺攒行。高潮想跟着去，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奔行，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气喘吁吁地老实坐在小道上等着薛慕里的到来。走惯山路的张旺也有点吃不消了。李卓群虽然额头冒出细汗，依然脚力不减。张旺气喘如牛勉强跟着李卓群前行。李卓群从身后传来的粗喘里感知了张旺不能继续赶路，回头建议休息一会。张旺就势坐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喘息。
忽然一个声音道：“咦，你们是干什么的？”李卓群抬头，见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穿着打扮和城里人没有什么两样，身体左右都挎着包。李卓群也感到奇怪，怎么在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一个小伙子孤身闯入。微笑地说我们是进山游玩的。
“那你们见到迎亲的人了吗？”坐在李卓群身后的张旺探出头，看到少年，忙站起来道：“小四？你也是来接人的？”
“哦，是张旺大哥啊，你们这是……我是到城里上学，我才不掺和这事呢，随便问问。听说张家嘴的那大姐不大愿意，尽是麻四宝撺掇的。”小四盯着李卓群道。
张旺眼里一亮，问：“你是从老鹰嘴过来的？”
“是啊，怎么了？”
“你没有遇到他们？”
“遇到了我还问什么？”
张旺双手一拍，喜形于色地道：“这下好了，我们一定能截住他们！”
李卓群站起来，插话道：“小四同学，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李卓群……”
“啊，你就是李书记啊？你可是我们的偶像呢，老师们都把你说神了，说你无所不能，又无所畏惧，说你比包拯还包拯。说你是他们教过的学生里面最讲仁义的最有才能的优秀学生，说你第一天刚上任就来拜访母校拜访老师们！他们说你年轻有为，将来肯定要到省里还要到中央呢。说得我们的耳朵都起了茧，不少同学写了赞颂你的诗和文，学校里还特地办了个‘走向辉煌’的专刊呢。哎，有一点他们是对的，你确实年轻，看样子也就三十岁左右嘛，这么年轻就当县委书记了。”
李卓群听了没有一点高兴的表示，说那些老师们对他们喜爱的学生总爱送高帽子，言过其实了。
“我想那到不一定，想必你一定有让他们说好的地方。星期五那天在城中菜市场解救人质的事是真的吗？肯定是有这么回事，爆竹声音让我们都中断了上课。我们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密集的爆竹声，过年也没有过。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像他们传的那么神，一个转身，眨眼间撂倒所有歹徒。”
李卓群这回笑了，说你别听人家添油加醋的传说。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日啊，要不我也不走。”
“你看我，连日期都搞忘了，哪里像他们所说的？”
李卓群问小四的姓名，小四说叫万山松。
“好名字。万山松同学，那个被抢上山的那岭花大姐姐要给谁？”
“什么，是抢的……”
张旺道：“不但是抢的，麻四宝还打伤了那岭花的爷爷呢！”
“这，怎么能这么干呢？麻四宝不是说是那姐姐愿意和二哥结婚的，原来是这样？你们上山就是为了这事？”
李卓群毫不隐晦地说：“是的，如果那岭花要是真的同意，我们也不会干涉，如果不是……”
“李书记，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这就领你们到我家。”
“到你家能解决事情？”
张旺说：“李书记，他爸爸就是傈坡寨的头人万里虎。”
“哦，是这样，那太好了！”
万山松道：“什么‘头人’不头人的，好像我们真是少数民族似的？我爸爸是村民组长。”
李卓群道：“我们不要说了，赶紧走。”
万山松在前，李卓群和张旺跟随着赶路。路上，万山松不再像先前的怀疑，主动介绍傈坡寨人文和自然情况。李卓群说他此次来的真正目的是考察傈坡寨自然和人文景观，要开发傈坡寨。万山松听得李卓群如此说，介绍得更起劲。根据万山松介绍，李卓群脑子里大致勾勒出傈坡寨的情况。
傈坡寨坐落在山腰一块缓坡地带，北靠大山，南向前面是一条曲折流过的小溪。寨子里有六十来户人家，没有通电。似乎一切现代城市文明只有在麻四宝开的唯一一家货栈兼商店里才寻觅到踪迹。山势奇伟，石怪水洌，松涛云海遍布，飞禽走兽出没其间，山布各种野果异珍。万山松兴奋地介绍说，周围有整座山的黄桃、板栗、山杏、李子、枸杞、梨、石榴等等，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有多少果实。要开发成旅游地，那肯定是全国第一家。这下我们傈坡寨可要出大名了？可是……李卓群笑着说，是不是没有通电，不通电话，不通道路，没有学校和相应的设备对不对？
“对极了。可是，其他的不说，就是道路可不是轻易能够修通的。”
“你看最难的是哪里？”
“老鹰嘴。”
“老鹰嘴两边有多少距离？”
“你看，前面就是。”
李卓群抬眼看去，那还真是很形象，高高的山脊一下子滑落前伸突出，且下垂，形成一个天然的老鹰喙嘴。李卓群禁不住赞道：好一个鬼斧神工！好一个天工育化！纵是巧匠也难为！
万山松说老鹰嘴这边到那边有一百多米，鹰嘴有二十来米宽。我测量过。问李卓群是不是要用炸药炸开修路。
“那怎么可以，这么好的景致？”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旺道。
李卓群问傈坡寨怎么有整座山的水果树？这些水果怎么处理？万山松笑笑说，当年是祖上，也不知道从哪个时候起为了族人和后代不饿肚子种下的。这也是麻四宝他们愿意长期呆在我们那里的主要原因。李卓群称赞有远见。万山松请李卓群过老鹰嘴，告诉他要背靠着岩壁，闭上眼睛不要看下面，用脚步一点一点摸索着前进。
张旺笑道：“我都和李书记说了。你先行吧，我殿后！”
万山松二话没说，整理一下两个挎包，背贴岩壁，一小步一小步向前趟。李卓群看了一会，学着万山松的姿势过老鹰嘴。通过了老鹰嘴的万山松喊道：“李书记，你慢……”他以为李卓群顶多过了一半，所以要出声提示。可看到李卓群离自己只有两米距离，很不相信地住了口。李卓群听到万山松喊叫，知道他已经过了老鹰嘴，朝喊声的方向睁开眼睛。见近在咫尺，掂了几个小碎步，横向一跃，落到万山松站立的地方。
万山松道：“李书记，你老家也有山，常这样走？”
李卓群笑道：“是。”其实李卓群家住的小李庄在尤山山脉东边尽头，庄子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水网地带。
李卓群见张旺还没到，抽香烟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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