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一方之主
如果毛文龙在这里，一定会吐槽，分明是同样的画饼手法。
但郑芝龙不知道。郑芝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朱由检是试探，还是真话，只是磕头不说话。
朱由检说道：“起来吧。朕说的是实话。”
“你不在朕这个位置上，你不知道朕有多难。天下各地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朕处理。朕说需要你做一方之主，也是真话。”
“你自己说，如果朕不管，未来西夷会不会北上骚扰海防？”
郑芝龙沉默片刻说道：“会。”
“夷人贪得无厌，从不讲道理，能用抢，绝对不会真做生意。他们愿意与我们做生意，是因为抢不过。”
“朕已经够烦了。实在不想再东南方向来一场倭乱了。”朱由检说道：“所以朕看重你。你想要什么，朕给什么？你只想带着你的老兄弟，往南打便是。”
“台湾，吕宋，马六甲，爪哇。反你能攻下的。朕都赏给你。将来世镇南洋，为朝廷抵御西夷就行了。”
朱由检这一段话，自然是真，也是假。
真的是，朱由检并不在乎郑芝龙能否打下这些地方，将来能不能成为一方之主，俨然大国。
因为这里面本身就有坑。
郑芝龙万余精锐，数万附从，俨然一个军阀。比锦州祖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比起整个南洋，还是势单力薄。
郑家仅仅盘踞台湾。真能成为藩镇。但越往南，占据的地方越来越大。
实力分摊越薄，就越需要大明的支持。
越需要大明的支持，就越离开不了大明体制，将来朝廷恢复过来，是有办法处置郑家的。
朱由检的本心，并不是南洋的威胁。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西方人在南洋的威胁并不大，归根结底是人数的问题。
所有西方人加在一起，白人，混血，仆从军，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
区区五万人，能做什么事情？
大明与建奴一场大会战，死得人就很可能超过五万。
朱由检的本心，就是取南洋粮食接济中原，但这个时代南洋没有什么粮食，因为南洋大规模开垦，是清代。无数大明遗民南下，才有湄公河三角洲，泰国等地的大规模开垦。当地不能说没有粮食。但大明才是这个时代农业最发达。农业产量最高，人口最多的大帝国。
这样的大帝国，想要通过外部输入粮食，解决自己的问题，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一个同等体量的大帝国支持。
但这个时代的南洋，加起来都比不上大明的体量。
所以，就需要大量百姓南下开垦。
而随着大量大明百姓南下，这些新开垦土地对大明的向心力，就越发强了。郑芝龙就越来越被束缚住。
总之。
郑芝龙不过是一个打手。
为了让这个打手乖乖听话。自然给他画一个又大又圆的饼。
让这个打手，自带干粮，为朱由检冲锋陷阵。
没错。朱由检没有钱。
朝廷开支，紧张到不能再紧张，哪里有钱给南洋打仗，但无妨，郑芝龙有钱。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财政问题。
朱由检自己经营这一摊子。首先要解决郑芝龙，不解决郑芝龙集团，任何海上的行为，都办不成。解决郑芝龙之后，还需要扶持一个海上名将，还征发南洋。
要支持船只，支持火炮，支持兵马，支持钱粮。
更需要时间。
完成这一系列事情，没有了两三年，是不可能的。
两三年后，说不定旱情严重到什么样子了。
朱由检就走了捷径。
直接用郑芝龙，放开手脚让郑芝龙干。至于将来，相信后人智慧。
不，相信二十年后的自己的智慧。
事有轻重缓急。
旱情，移民，粮食。都是大问题，是又急，又重，刻不容缓。
而郑芝龙的问题，现在看来还很轻，也缓。
推到二十年后，大不了打一场平叛之战。所谓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朱由检到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能和平解决最好，这并不是看郑芝龙的面子，谁叫郑芝龙有一个好儿子。
朱由检不介意给郑家一个王爵。是酬郑成功前世之功。
这也是朱由检如此宽大的另外一个原因。
郑芝龙并不知道这些。只是他此刻心潮澎湃。
十几年后，清军南下的时候，郑芝龙已经老了，也被富贵泡软了。早已没有英雄豪杰之气了。而现在的郑芝龙却不一样。
从天启年间，李旦死后，郑芝龙就开始一系列杀伐，搞死好些头目，才成为李旦的继承人。与结拜兄弟刘香，为了海上的利益刀兵相见。
为了得到朝廷的信任，卖力剿匪，维护治安。
郑芝龙这个福建总兵是相对合格的。
这个时代的郑芝龙，还处于上升期。
正是豪情万丈的时候。
但同样郑芝龙也有一些迷茫？
因为郑芝龙也看到了自己的尽头，在朝廷体制内，福建总兵，将来加一个将军印，也就到头了。与现在没有什么区别了。
海上的生意，郑家垄断，金山银山的一般的银子，太多了。对郑芝龙来说，也就不新鲜，不刺激了。
陆上与海上，似乎都走到了尽头。
而今朱由检一语，给郑芝龙点了一条路。为一方之主，南下与西夷争锋。
郑芝龙立即就心动了。
其实，郑芝龙也想过这一件事情。
巴达维亚，马六甲，马拉尼，等等大小港口，郑芝龙都去过。也知道，对面是什么样子。甚至追击一些海盗的时候，也追击到后世的马来西亚去过。
但郑芝龙最后选择了放弃了这个想法。
无他，郑芝龙本钱不够，几万精锐，数百艘船，哪怕是全盛时期，三千艘商船。也不够。
因为郑芝龙需要同时面对两个敌人。
一个敌人自然是南洋西夷了。
另一个敌人就是大明朝廷。或者说大明体制内的贪官污吏了。
郑芝龙敢肯定，他如果与西夷交战到了生死关头，他背后那些人一定会捅他刀子。
因为郑芝龙与东南沿海的士大夫，从来不是一路人。
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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