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归化城中
归化城中，凄凄惨惨戚戚。
几个月前，林丹汗大军东出，数万铁骑，浩浩荡荡，打着十万大军的旗号，何等威风。
而现在，归化城中空了一半。
甚至连汉人商旅都少了很多。
自然是有很多跟随林丹汗出征的人，没有回来，包括了林丹汗自己。
还有一些地方上的部落首领，都不再来归化城。
之前这些部落首领在归化城中，本身就是向林丹汗表示臣服。而今这个样子，他们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地盘上，观看成败。
这就导致一个严重后果。
晋商，汉人商人在归化城也不多。
之前，归化城是西蒙古的政治经济中心，晋商自然要来到这里，与蒙古各部谈生意。
而今各地蒙古首领不来了。
很多商人留在这里做什么？
几乎一夜之间，归化城仿佛空城。
林丹汗残部自然也惶惶不可终日。而今林丹汗不在，一切都由林丹汗大福晋与儿子额哲做主。
大福晋算得上女中豪杰，但林丹汗八个福晋，毕竟之间矛盾重重，此刻岂能轻易向大福晋低头，自己大福晋的儿子，年龄太小了。
才十七八岁。实在是难以服众。
一切压力都向大福晋而来。
如此局面，大福晋也不知道该依靠谁了。
这个时候，田生就脱颖而出了。
这其实也是必然。
田生在蒙古的生态位，就类似太监。
没有根基，却有智谋。
而今局面之下，大福晋担心，各地蒙古部落，也担心林丹汗的叔伯辈-----孛儿只斤的家族，杀起自己人来，一点也不手软。
在大福晋来看，大明与后金的威胁在千里之外，但这些人的威胁，却在萧墙之内。
即便投降后金或者大明，林丹汗一家，也不失为富家翁。
但如果，被自己人拿下来，那绝对是人头落地。
所以，她能信任的只有外人，汉人。
至于田生是谁的人？
是林丹汗的忠臣，自然是最好。
不是。
也可以接受。
说明这副家当，还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田生却不知道大福晋这个想法，只觉得自己临危受命，匡扶幼主。责任重大。深思熟虑之后。终于给大福晋献策：
“娘娘。”
“今日之局面，祸在内，而不在外。”
“臣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以外制内。”
“如何以外制内？”大福晋说道。
“借明帝的名义，给内部施压。”田生说道：“刚刚听说，老将赵率教带京营两万余，入驻大同。那可是历经血战的大军，不下于建奴的八旗。”
“公主，不是刚刚来书信，借此书信，给下面施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并恳求明帝，给予一些粮草铁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战马来换。”
其实此刻，归化城中战马数量也不多了。
一场大败，损失最多的就是战马了。
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用战马换其他资源，用来重新武装林丹汗嫡系人马，这才是站稳脚跟的根本。
“明帝会答应吗？他如果答应了。明帝会不会有其他要求，又该如何应对？”大福晋语气中既是庆幸，也是担心。
庆幸是，将女儿嫁给了明帝。
谁知道明帝如此出息，这个关键时候，给了自己一个靠山。
但又担心。
大福晋很清楚，越是英雄人物，就越是无情。明帝如此雄才大略，一定不会困于儿女私情。他不知道明帝是怎么想的。
但明帝是有前科的。
朵颜部只是嫁了一个女儿，整个男丁参军了。成为了三千军的主力。
这不就是蒙古贵族最擅长的，借联姻吞并部落的手段吗？
“用建奴。”田生说道：“明人近，但明人多步卒，这一战明人的骑兵也损失惨重。恐怕不是一两年恢复旧观的。”
“鞑子虽然也伤亡不小，但骑兵主力尙在。所以明人，如果要动我，我举族投靠建奴，绝非明帝所想看见的。”
“你的意思是骑墙？”大福晋犹豫说道：“明帝如果不答应？”
“有一个借口。”田生说道：“明帝不能不答应。”
“什么借口？”
“孝道，就说大汗在沈阳，我等不能不派人问候，不要做太多动作，只要与大汗搭上关系，明帝就不会做什么了。”
田生设计的非常精妙与复杂，
借明人的势力稳固归化城，用建奴的威胁，维系归化城的独立地位。
大福晋也挑不出错来。
“额娘。”额哲忽然开口。说道：“田先生，这个法子，维系几年是可以的。但一两年之后，建奴与大明都恢复元气了。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啊？”
此言一出。
大帐中一片寂静。
谁也不知说什么。
“怎么办？谁知道怎么办？”田生心中苦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丹汗本来家底就不多。号称控弦十万，其实被建奴打得只剩下一半了，这一战又丢了一半。现在归化城中，不过万骑左右，如果能够统合散落在各部落的骑兵。大概能有两万多，甚至三万。
问题来了。
为什么这些部落骑兵都来归化城了？
真的好难猜啊？
如此局面之下。
他能维系住林丹汗残部不分家，不被吞掉，已经尽力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
好久田生才说道：“世子，天无绝人之路，事已如此。只能做一步看一步了。但成吉思汗，何等英雄，也不面有时运不济的时候。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人事而听天命。”
“以待天时。若天时在我。自然有再起的机会。”
至于天时不在我？应该怎么做。
田生没有说。
但懂的都懂。
大福晋就很懂，心中暗道：“看来，这个田生不是锦衣卫的人。我要另外想办法了。”
天时不在我。不就是将这一副家当给卖了，看谁能出一个好价码。
总体上，大福晋偏向大明。
虽然大福晋与林丹汗是夫妻，但这一件事情上，大福晋根本没有在乎林丹汗的死活。
大福晋与林丹汗是发妻，但林丹汗搞得八福晋分立，大福晋能对林丹汗有什么好脸色才怪。
之前只是因为林丹汗在，没有办法。
现在林丹汗不在，可不就是她来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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