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高斗枢
花钱最多的是军队。
京营在城下一战，朱由检并不满意。但韩爌已经非常满意。
特别满意。
在韩爌看来，于谦的京城保卫战不过如此。
这其实是朱由检与韩爌对京营的定位不一样。
朱由检对京营的定位，那就是大明中央军，要完成对边军的统合，从而军队一体化，完全效忠皇帝。并用这一支军队，平定内外叛乱。
而韩爌对京营的要求很简单。
只要能做一件事情那就行。
那就是依靠北京城下，守住京师。
没错，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中枢对地方上就能硬气起来。
内阁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京营不能打，下面任何一个地方闹起事来，就必须借边军平叛。而边军入内平叛，但凡对历史上有一点点了解的人，都会想起一系列灾难的后果。
东汉末年的董卓入京，废立皇帝。
西晋调匈奴鲜卑，直接造成了五胡乱华。
唐代安西军入关，直接导致了吐蕃坐大。
这简直太多了。
所以但凡一个有理智大臣，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选择对地方让步。于是地方坐大，皇权式微，什么也做不了。
只要有一直能战的京营。中央动用武力威胁地方的可能性就存在。
于是地方上就不敢太过分------本质上，中央与地方的博弈，大家都没有想撕破脸。但手中没有牌，与有牌不用，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想撕破了。与不能撕破脸，是完全不一样的。
即便朱由检重建军队，是为了自己皇帝权威。但韩爌也认了。皇帝权威本身就是朝廷权威的一部分。
皇帝与内阁之间，是有合作也有斗争。而今是合作大过斗争的。
所以，韩爌愿意出血。
朱由检听到韩爌的心声，心中也有感慨。不由暗道：“真是成功者的世界中，都是好人。”
朱由检之前将韩爌视为最大的政治对手。
而今朱由检还没有多用力。
韩爌就臣服了。
朱由检越发明白。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不希望自己的日子过好的。想要升官发财，想要公侯万代，想要名垂青史。
如果打击皇帝，与皇帝作对，能做到这一点，这些人自然会做。
但他们有一天发现，如果跟着皇帝干，也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的选择自然有变化。
朱由检亲临城头，大破鞑子，斩首三千。带来影响已经传播开来了。
朱由检证明了自己，自然有人愿意在朱由检身上下注。
他本来还想威胁一下，韩爌居然这么快就认下了。
“捐献就不必了，还是借钱吧。”朱由检说道：“朕将来会还的。”
韩爌之所以要捐献，就是觉得，进了朱由检嘴里的钱，怎么可能要过来，还不如搞一个捐献，弄一个好名声。
见朱由检这么坚持，也就不再多言。毕竟谁的钱，不是钱。
如果能回来就太好。
朱由检会不会还钱？
会也不会？
要向后世资本主义学习，借新还旧。或者干脆只还利息，搞出什么永续贷。甚至还可以自己规定零利息，与负利息。
还不如还？
只能说如还。
朱由检现在只是打开一个口子而已。
“陛下，臣听闻拱卫司众将群情激奋，想要请战。”韩爌偷眼看朱由检，见朱由检得了钱，有些高兴。这才试探的说道。
“是有这回事？”朱由检说道。
心中立即明白：“原来在这里等着我的。”
“臣以为诸将大战辛苦，袁崇焕大军已经到了附近，不如令袁崇焕统率内外大军，驱逐鞑子，如果陛下不放心，可以掉南军，或者北军，归袁崇焕统领。陛下就请安坐九重，以待捷报吧。”
朱由检深深看了韩爌一眼。
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朱由检已经开始吹风了。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率兵出城。
但下面这些人文官也开始暗暗扯后腿，实在是不想再出现一个土木堡之变了。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正好。朕正想召集文武大臣，见一个人？”
“谁？”
“高斗枢。”
乾清宫中，朱由检坐在上首，文武大臣分列两侧。
京畿兵备道高斗枢站在下首最中间。
朱由检几乎不认识高斗枢了。
高斗枢这两年算是，春风得意。不过数年，从区区一书生，成为高级大臣，京畿兵备道。
人春风得意如此，高斗枢纵然不觉得什么，他身上自然带着那股意气风发的样子。
而现在，高斗枢却如果行尸走肉，整个人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对外面的世界反应慢了一拍，很明显承受了重大打击。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劲。
“高大人，高大人。”王承恩见高斗枢如此，不由轻轻提醒。
高斗枢这才发现过来，他现在在乾清宫上，他缓缓行礼说道：“罪臣京畿兵备道高斗枢，拜见陛下。”
朱由检说道：“高卿何罪之有？”
“臣身为朝廷命官，不能保境安民。令百姓遭受屠戮，特别是三河百姓，三河百姓------”高斗枢嘴唇张了两次，忽然滚滚浊泪流下来，情不能自禁，说道：“全部，全部不在了。”
“不在了？”朱由检说道：“细细说说。”
三河的事情，朱由检已经知道了。但在朝廷上说出来，就是要借军心民意来压他们。
高斗枢嘴唇微微一动，说道：“臣这一段时间，在京畿各地寻常，九月十六日当夜在三河县休息。”
时间回转到，九月十六日当夜。
高斗枢做为京畿兵备道，升迁飞速，内外有很多杂音，说高斗枢踩了狗屎运，被皇帝看重云云。
高斗枢表面上不在乎，暗暗的放在心里。
一心要做出才成绩来，让所有人服气。
这一段时间，他奔波于京畿各处，看看各地安顿下来的将士家眷。特别是秋收方过，有什么问题，正是解决的时候。
在三河县，仅仅是歇脚。
高斗枢到了客栈倒头就睡，却不想半夜，被随从叫醒，说道：“大人，出大事了。”
“出了大事了？”
“鞑子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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