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由奢入俭难
陈默在床边蹲下来：“刘哥，放心吧，我和林总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等结果出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对老刘，他没有半点隐瞒。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老刘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陈默说：“刘哥，那我走了，你睡吧。”
老刘还是没有松手。陈默又说：“刘哥，有啥话咱明天再说，行不？”
老刘拉着他的手腕没放，眼睛半睁半闭的，嗓子里含着一股酒气：“陈老弟，你、你别嫌我啰嗦，我就说一句。”
陈默说：“行，刘哥你说吧，我听着呢。”
老刘攥着他的手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含含糊糊地落进了陈默耳朵里：“林总她是个好人。好人、好人不能没好报。陈老弟，你一定得是林总儿子，算我求你了，行不？”
陈默愣了一下，嗓子里忽然有点堵。
他笑着点了点头：“哎。”
两世为人，他又何尝不想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老刘这才把手松开，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陈默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上那轮月亮又大又圆，亮得能看清旁边的云丝。
陈默自言自语了一句：“真快啊，又到十五了吗？”
第二天一早，林彩云去省里开会，早早便出去了。
等林月收拾好出门，已经是八点半了。
她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从院子里慢慢开出来。
突然，一辆摩托车从路边的梧桐树后面冲了出来，直直地往她车头前面切。
林月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到底。
车子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停在了离摩托车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了一下，胸口有点闷，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坐在驾驶座上喘了两口气，火气腾地上来了，推开车门就要下去质问对方怎么骑车的。
可她下车之后，看清了那个骑摩托车的人，整个人愣住了。
林锋把摩托车横在她车头前面，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还搭在踏板上，脸上挂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着，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看着像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林月站在车门旁边，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冷了下来：“林锋，你回来做什么？”
林锋把摩托车支好，从车上下来，脸上堆出一副苦相，往前走了两步：“姐，我回来看看干妈，她在家吗？”
“干妈去省里开会了，不在。”林月没动，挡在车门前面，“你找她有事？”
“姐，我知道我错了。”林锋站在她面前，语气放得又软又低，“我昨晚在外面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干妈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干的那些事，真是猪狗不如。姐，你帮我跟干妈说说情，让她见我一面行不行？我就想当面给她认个错。”
林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林锋，你让我帮你？”
“姐，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最了解我。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林锋往前凑了半步，“你就帮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好好做人，再也不犯浑了。”
“你保证？”林月的声音提了一截，“你拿什么保证？你上次在饭桌上拍着胸脯说要改，结果转头就跑去偷换材料。你在干妈面前装了一天乖孩子，第二天就原形毕露。林锋，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林锋被这几句话噎得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压着性子：“姐，那次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林月打断他，“你知不知道干妈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她给你的？你闯了祸她替你收拾，你缺钱了她给你填上。她把你当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报答她的？你伙同庞大海偷换工地上的材料，你拿工程质量当儿戏，你差点把干妈攒了这么多年的口碑毁于一旦！”
林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林月没给他插嘴的机会：“这还不算，你还专门交待庞大海盯紧那些来工地寻亲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地赶走，有的还受了伤。你明明知道干妈找儿子找了多少年，你明明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比命还重要，你还在背后下绊子。林锋，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还有良心吗？”
林锋的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月看着他：“就冲你干的这些事，你还有脸回来求我帮你？做梦！”
林锋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把牙一咬，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帮帮我吧。”他抬起头看着林月，眼眶红了一圈，也不知道是挤出来的还是真掉了几滴泪，“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我求你帮我一次，就一次行吗？”
林月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脸上的冷硬松了一层。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但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冷了：“你求我也没用，干妈已经决定好的事，谁也劝不动她。”
说完，她转身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走回林锋面前递过去：“这些钱你拿着，自己去学门手艺，学着做点小生意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锋伸手想接，听到最后那句话，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个信封，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知道，一旦接了这笔钱，就等于彻底买断了这份“姐弟之情”。
以后他就真的跟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真想一把把林月的手甩开，告诉她这点钱自己不稀罕。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离开了林家，他连养活自己都难。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小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日子，他哪里还吃得了苦头。
让他去学手艺、做小生意或者给人打工，那还不如杀了他。
他目测了一下那个信封的厚度，大概有两万块钱。
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花，暂时也够他吃喝不愁了。
林锋一把将信封从林月手里夺了过来，揣进怀里，怨恨地看了林月一眼，转身上了摩托车，一脚踹着了火，拧了一把油门，突突突地骑走了。
林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摩托车拐过路口不见了，这才回到车上。
想起林锋临走前那个怨恨的眼神，她摇了摇头。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即便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可对于林锋那种白眼狼来说，只要自己没答应他的条件，那就是把他给得罪死了。
不过林月也不在乎，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林锋怎么看她，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反正他现在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罢了。
林月发动了车子，往工地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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