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这事错不在你
工人们吃完早餐陆续回到岗位上，机器又响起来了。
林彩云没有走，她站在材料棚的屋檐底下，看着主楼那边忙忙碌碌的工人，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陆九鼎从主楼那边下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干活时候的敞亮：“林总，工地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这里又脏又热的，你待不惯，早点回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林彩云笑了一下：“有啥待不惯的，你们干活的都不嫌热，我这个不干活的哪有资格喊热？”
陆九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主要林总你待在这也没啥用。”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没用的意思，我是说没必要。”
林彩云摆了摆手：“陆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为我好。”
她说着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陆工，昨天工地上的安全隐患应该都彻底排查了吧？”
陆九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林总，我都认真排查过了，保证没有一处遗漏。在我这里，工人的命比天大。”
林彩云嗯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冲陆九鼎点了点头，车子发动了，驶出了工地。
陆九鼎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车走远了，转过身冲着主楼那边喊了一嗓子：“大伙都好好干！晚上我请大伙喝酒！”
工人们听见这句话，干活的动作明显更有劲了。
陆九鼎自己也上了主楼，又开始一层一层地走，在工人之间来回转，有事搭把手，没事就站旁边看两眼。
陈默站在材料棚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对陆九鼎这个人又添了一层好感。
他不是那种坐在工棚里指手画脚的工头，他是扎在工人中间一起干活的那类人。
正当陈默准备转身去理那批新到的水泥单子的时候，主楼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喊叫，紧接着是一阵闷响，像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砸下来。
机器没停，轰鸣声盖住了大半动静，但站在地面的人都感觉到了那一下震动。
陈默转过头，看见主楼底下那片空地上扬起来一小片灰土，灰土还没散尽，一道身影蜷缩着躺在砖堆旁边，安全帽甩出去两米远，帽子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料斗底下。
旁边搭架子的那个工人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钉在那儿，像是吓住了，嘴张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有人掉下来了！”
声音尖利，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主楼上的工人纷纷探头往下面看，地面上正在干活的工人停了手里的活。
不到一分钟，那堆砖头旁边就围了一圈人，有人蹲下去看地上的人，有人在喊“别动他别动他”。
陆九鼎从主楼侧面跑过来的时候鞋带都开了，他也顾不上系，挤开人群蹲到伤员旁边。
葛仓库躺在地上，五十来岁，跟了庞大海快四年的老工人。
当初庞大海散伙饭那天留下来的七个人里头就有他一个，平时话不多，干活老实。
他工装蹭破了一大块，左腿往外弯着，角度不对。
额头侧面有道口子往外渗血，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嘴张着喘气，喘得急，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睛半睁，眼珠子左右动了一下，但没焦点。
陆九鼎蹲下去，看了一眼葛仓库的脸，没有碰他。
他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120，通了之后报了工地地址，说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腿断了，头部有外伤，人还有意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这才转头扫了一圈旁边那几个工人，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蹲在葛仓库旁边的那名工人脸色发白，声音发抖：“老葛他刚才踩滑了，手没抓住，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站在他旁边想拽他来着，太快了，没抓住。”
说话的叫郑刚，也是庞大海手下的老工人了。
陆九鼎问了一句：“安全绳呢？没系吗？”
郑刚带着哭腔说：“系了，没用，直接断了。”
陆九鼎的眉头皱起来：“断了？不可能啊。工地上的安全绳都是我昨天刚换的，我都检查过了，不可能出问题啊。”
小五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抬头看着陆九鼎：“陆工，安全带都是新的，而且这款安全带是咱们一直用着的，从没出过事，怎么会断呢？”
这时，陈默和老刘也匆匆赶了过来。
两个人挤进人群看见躺在地上的葛仓库，工装上全是血，左腿以一个不对的角度弯着，头歪在一边，脸上也全是血。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闷住了。
最后，还是陈默先开了口：“刘哥、陆工，我看还是先给林总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陆九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对对对，工地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必须通知林总。”
很快，电话通了，陆九鼎深吸一口气，将葛仓库从脚手架上跌落一事如实汇报给了林彩云。
电话里，林彩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我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之后，陆九鼎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他几分钟前，还信誓旦旦地跟林彩云保证，工地上有自己在，保证出不了什么岔子。
结果林彩云前脚刚走，工地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陆九鼎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着了，臊的。
这时，葛仓库嘴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我好……疼啊，好难受……”
听到这话，现场众人无不动容，看向葛仓库的眼神充满了不忍与同情。
试想从四层楼的高度摔下来，又刚好摔在砖块上，能不疼吗？
陆九鼎更是瞬间红了眼，他噗通一声跪在葛仓库身边，脸上写满愧疚：“仓库兄弟，都怪我，是我检查不到位，这才害得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我对不住你！”
老刘看不下去了，出声安慰道：“陆工，你也别太自责了，谁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而且，你检查得已经很仔细了，安全绳也都换了新的，这事只能说错不在你。”
陈默的目光则是偷偷看向葛仓库背后那截断掉的安全绳，像是发现了什么，渐渐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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