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安全隐患
林彩云站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响：“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林月喘了一口气，话赶着话往外倒：“主楼那边，有人从四楼摔下来了。老刘说安全绳断了，应该是老化没换，人现在躺在地上没动，浑身是血。”
陈默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那句没说完的话在嗓子眼里堵了一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见林彩云的脸色变了，但变得不多，那种变化只有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林彩云绕过办公桌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走。”
陈默没多问，松开把手跟了上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穿过材料棚那片空地，往主楼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工地上的机器声停了，远远地能看见主楼底下围了一圈人，那个密集的动静说明事不小。
走到近前，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缝。
地上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工装的前襟被血浸透了，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一只鞋甩在了两米开外。
旁边有工人蹲在地上，两手悬在那人头部两侧，没敢碰，手掌上沾着血。
那人闭着眼，胸口还有起伏，一下一下的，嘴角往外渗着血沫子。
林彩云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人胸口的起伏，又抬眼看了一眼头顶四楼的位置，那根断掉的安全绳还垂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晃。
她站起来，声音压着稳着，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句：“打120了没有？”
老刘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手里攥着一块干净布条：“打了，说马上就到。林总，这人叫李长根，平时手脚麻利得很，谁也没想到那绳子突然就断了。”
林彩云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落回地上那人身上。
旁边有个年轻的工人蹲在那，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林总，长根哥他不会……不会有事吧？”
林彩云没回头看那人，声音还是稳的：“不会的。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们让开点，别围着，给他透透气。”
人群往后退了退，但那层紧张的气氛没散。
林月站在林彩云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有些白，嘴唇闭得紧紧的。
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妈，不会出人命吧？”
林彩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别慌，不会有事的。”
陈默站在人群边上，他看着林彩云蹲在伤员旁边，她整个人的状态是稳的，没有慌也没有乱。
旁边围着的工人都在看她，而她站在那里的时候那个气场就撑住了整个场面。
陈默心里头转了一下念头，只转了一下就压下去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工地大门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终于，救护车到了。
车门打开，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担架跑过来，后面跟着一个拎着医药箱的护士。
几个人利索地把伤员搬上担架，固定好腿部，盖上薄毯，抬起来就往救护车那边走。
林彩云跟着走了两步。
林月拉住她胳膊：“妈，我去吧，一会儿陆工就该到了，工地这边不能没有你。”
林彩云挣开她的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行，我必须去。不然工人们怎么看我？他家属来了又怎么看我？”
她转头喊了一声，“老刘！”
老刘从人群那边应了一声：“林总，我在。”
林彩云说：“工地这边交给你和月儿了。陆工来了你先带着接一下，我处理完医院那边就回来。”
老刘点了一下头：“林总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林彩云没再多说，转身往救护车那边走。
担架已经被推进车里了，她踩着踏板上了车，车门在她身后合上。
蓝色警示灯转起来，救护车倒了两把，调了个头，鸣着笛往工地大门方向开出去，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车走了以后，工地上安静了几秒。
老刘把手里的布条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回身对着剩下的工人喊了一句：“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另外，都注意安全。”
老刘在工地上说话还是管用的，人群渐渐散开。
林月站在人群散去的空地上，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刘哥，今天就别让工人们爬高了。庞大海留下的全是安全隐患，不能再让人出事了。”
老刘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先带人去把那些有安全隐患的地方全都过一遍，做好标记。”
林月说：“那辛苦你了。”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见陈默还站在旁边，就问了一句，“陈默，你现在有事吗？”
陈默把手里的东西换了只手：“目前没什么事。”
林月说：“那你陪我去工地门口接一下陆工吧，估计快到了。”
陈默说：“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工地大门那边走。
工地大门口那两扇铁门半开着，门外那条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烫。
林月站在工地门口往外张望，陈默站在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土路尽头扬起来一股黄尘。
紧接着，柴油机的轰隆声传过来了。
三台东风卡车顺着坑洼的土路开了过来，车身灰扑扑的，车厢栏板上绑着铺盖卷和工具袋，货斗里黑压压站了一车人，有人扶着车厢边沿，有人肩膀上扛着蛇皮袋。
头车刹住的时候轮胎碾起一片碎石，刹车声刺耳得很，车厢后面跟着的那两辆也依次停了。
车头里跳下来一个人，四十二三岁，中等个子，骨架宽厚结实，一张脸晒成古铜色，下巴覆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发茬里掺着灰白，鬓角尤其显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腰间皮带勒得紧实，老虎钳别在腰侧，裤腿卷到小腿肚子，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解放鞋。
他从驾驶室跳下来之后没有马上往门口走，先回头冲后面两辆车喊了一嗓子，声音炸得敞亮：“把家什都卸下来！从今天起，这片工地归我们干！”
后面两辆车的车厢栏板哗啦啦放下来，工人们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林月赶紧迎了上去，步子快了几分：“陆工，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陆九鼎回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指挥卸货的那种严肃变成了一副带点憨的笑，声音也放下来了不少：“林大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林月笑着说：“没关系的陆工，你们能来，等再久都值得。”
她说着伸出手去要跟陆九鼎握一下，陆九鼎下意识地把手缩了一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两下。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林大小姐，我手脏，握手就不必了。”
他怕林月尴尬，赶紧把目光转到林月旁边那个人身上：“对了，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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