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金刚点了点头。
王强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金刚在背后喊了一声：“强哥！”
王强回头看他。
金刚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了一点不好意思：“那个……陈默他……他喜欢吃什么？我要不要带点啥？”
王强笑了一声：“啥也不用带，你把你自己带上就行。”
说完王强转身走了。
金刚站在桥洞底下看着他的背影爬上斜坡，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蹲下来把砂锅旁边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端起来喝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棚子里的牛小慧，她已经把手里的包子吃完了，正端着那碗粥慢慢喝。
金刚没进去，在棚子门口蹲着，脑子里把王强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弯腰钻进棚子里，坐在牛小慧旁边的硬纸板上，声音放得低低的：“媳妇，我今天下午出去一趟。”
牛小慧放下粥碗看着他：“去哪？”
金刚说：“有个朋友找我，说是给我介绍个活干，我去看看。”
牛小慧的眼睛亮了一下：“啥活？工地的活？”
金刚点了点头：“嗯，应该还是工地上的事。要是成了，往后日子就好过些。”
牛小慧没多问，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那你小心点，别跟人起冲突。”
金刚应了一声：“知道了。”
……
中午十二点半，老卫小吃店。
店面不大，里头摆着四五张折叠桌，塑料凳叠着码在墙角。
灶台在门口右手边，两口煤气罐并排靠在灶台底下，阀门拧着，灶头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
旁边案板上堆着没切完的葱花和蒜末。
老板老卫正站在灶台后面切葱花，收音机搁在窗台上放着评书，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金刚站在巷子口那棵槐树底下，槐树的荫凉倒是有些，但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上来，顺着他两条腿往上爬。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汗衫，领口松垮垮地垮着，袖口磨出了毛边，后背汗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深一块浅一块的，露出来的两条胳膊被晒得黑红。
他一会儿踮脚往巷子那头望一眼，一会儿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影子，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他等了大约有七八分钟，巷子那头走过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王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袖，腰里挂着一串钥匙边走边晃。
后面跟着的人脑袋上缠着白纱布，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工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来的那截胳膊比金刚白净不少，步子不快不慢的。
金刚看见那圈纱布就知道是陈默了，赶紧从槐树底下走出来，两只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王强走到跟前往旁边让了半步：“金刚，这就是陈默。陈老弟，这就是金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金刚比陈默高了半个头，骨架也大一圈，可他这会儿站得缩着肩膀，像是手脚不知道往哪搁。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来一句：“陈……陈兄弟，你好。”
陈默笑了一下，伸手过去：“金刚兄弟，王哥跟我说了你的事，辛苦你了。”
金刚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一秒才握上去。
陈默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不紧不松的。
金刚心里头那根弦松了一点，这个人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
王强往小吃店门口走了两步，把门帘掀起来朝里头看了一眼，老卫正切葱花，抬头看见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强回头冲他们两个招了一下手：“进来坐吧，里面没人。”
三个人进了店，在靠墙那张桌旁边坐下来。
店里的风扇搁在墙角，扇叶转得慢悠悠的，搅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老卫走过来拿抹布把桌面抹了一遍，问他们吃什么，王强说先来三碗牛肉面，等会儿再说。
老卫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那边忙活了。
王强靠着椅背，目光在金刚和陈默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急着开口。
陈默坐在金刚对面，等了几秒见金刚不吭声，就先开了腔：“金刚兄弟，王哥说你有话要跟我聊？”
金刚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松开又攥住，来回重复了好几次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陈兄弟，今天上午庞大海来找我了。”
陈默脸上没什么变化，等着他说下去。
王强倒是坐直了一点，目光落在金刚脸上。
金刚接着说：“他给我拿了一袋鸡蛋和一袋方便面，说‘金刚兄弟，弟妹身子不好，这点东西你拿着补补’。我本来想推，他直接撂下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王强问了一句：“他就说了这些？”
金刚摇了摇头：“他就说了这些，一个字都没提昨晚的事。可他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平时什么德行？什么时候来桥洞底下看过我？今天他又是鸡蛋又是方便面，嘴上啥都不说，其实就是拐着弯来催我，嫌我昨晚没动手。他怕我反悔，又不敢明说，怕逼急了我不干了。”
陈默听完没有马上接话，目光在金刚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开口了：“金刚兄弟，你心里怎么想的？”
金刚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透着冷意：“我想了一上午了。他庞大海平时拿我当条狗，有用的时候拿我当人，没用的时候一脚踹开。今天他提那几个鸡蛋和方便面过来，看着是关心我，其实是拿捏我。他知道我穷，知道我媳妇病着，他这是在告诉我，跟他干有东西吃，不跟他干连鸡蛋都吃不上。”
金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声音哑了一截：“我金刚是穷，但我不是傻。他拿我当枪使，我认了，可他拿我媳妇的病来拿捏我，我受不了这个。”
小吃店里面静了几秒，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陈默看着金刚的眼睛，开口了：“金刚哥，你媳妇的病，王哥跟我提了一嘴。等今晚的事了了，我帮你找个大夫看看，该抓药抓药，该住院住院，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金刚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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