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古玩专家刘国栋
一个中年妇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褂子，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手工纳的布鞋。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她看见门口站着俩年轻人，愣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小伙子，你们找谁啊？”
陈默赶紧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阿姨，我们是来找刘老鉴定东西的。”
妇女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嘴角弯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是钱大海介绍来的是吧？是有这么档子事。”
她拉开铁门，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站在门洞里，朝里面摆了摆手，“来来来，快进来。这俩小伙子，来了怎么在门口站着啊，下回该敲门敲门。”
大虎憨不隆冬迈开步子就往里走。
陈默赶紧拉住他，把他拽回来，自己朝那妇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客气和不好意思:“阿姨，我们跟刘老约好的十点，这时间还没到呢，我们再等等没关系的。”
妇女把脸一板，语气不容商量:“来都来了，等什么等。快进来，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老刘那个人你们别怕他，他嘴上硬心里软，对人没啥架子。”
妇女说着就伸手把陈默往门里拉了一下，又伸手把大虎往里拉了一下，力大得不像看起来那么个子小小。
陈默和大虎被她拉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入门先是一道影壁，青砖砌的，中间嵌着一块石雕，刻的是岁寒三友，松竹梅的图案，看着有些年头了。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是四方周正的，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细细的青苔。
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正房，青砖灰瓦。
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门窗是朱红色的，漆面斑驳，露出的木料纹路细腻，透着古意。
院子中间放着一张石桌，石桌周围四个石鼓，打磨得很光滑。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是紫砂的，壶身包浆温润，看着就是常用之物。
靠墙种着一丛竹子，竹子不高，密密匝匝的。
墙角还放着几盆兰花，叶子绿得发亮，盆是青花瓷的，看着也是老物件。
正房廊檐下挂着一只鸟笼，笼子里一只画眉在跳来跳去，叫得正欢。
妇女领着他俩到石桌前坐下，转身进屋端了茶壶茶杯出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水倒进白瓷杯里，汤色清亮，香气淡雅，是龙井。
她笑着说:“小伙子，你们先喝点水，在这稍等片刻。老刘在后院伺候他那些花呢，我去叫他。”
陈默说:“谢谢阿姨。”
妇女摆摆手，转身朝后院去了。
大虎目送妇女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他的目光从竹子看到兰花，从兰花看到鸟笼，从鸟笼看到正房的门窗，又从那门窗上的雕花看到廊檐下的木雕，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在农村呆了一辈子，见过的房子不是土坯房就是砖瓦房，哪见过这种讲究的院子。
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憋不住了，小声跟陈默说:“小默，这院子真气派。你说这套宅子得多少钱啊？”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说:“怎么也得个好几十万吧？”
也就现在房价还没上天，要是再过个十来年，这套宅子没个一两千万想都别想。
即便如此，大虎也被吓得不轻。
他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下，眼睛瞪得老大。
“多少？好几十万？这都够俺在村里盖十套二层小楼了！”
陈默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笑，没接话，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正低声闲聊着，一个老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对襟盘扣褂子，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绸裤，裤脚没扎口，垂落在布鞋上。
布鞋是黑色的千层底，鞋面上干干净净，没沾一点土。
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往后拢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脸上的皮肤松弛了，皱纹不多，主要是在眼角和额头，但精神矍铄。
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子边用布包了一圈，估计是怕扇边磨手。
陈默赶紧拉着大虎站起来，迎了上去:“您就是刘老吧？”
刘国栋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大虎，然后点了一下头。
“是钱大海介绍你们来的？”
他问了一句，语速不快不慢。
陈默说:“是的。”
刘国栋没再说什么，目光移到陈默手里提着的布包上，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东西带来了？”
陈默点头，把布包放在石桌上，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
他把花瓶从布包里取出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刘国栋在石凳上坐下来，放下蒲扇，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没有急着伸手，先是用目光从瓶口看到瓶底，又从瓶底看到瓶口，再转过来看另一面。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他才伸出手。
他先是用双手捧住瓶身，轻轻转了一下，让瓶口对着光，又转了一下，让瓶底朝上。
然后他把瓶子放低了些，凑近了看口沿处的釉面，又把瓶子举高了些，看瓶身上的青花纹路。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六十多岁老人的手。
陈默站在旁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大虎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两只手垂在身侧，乖乖实实地像个小学生在等老师批改作业。
刘国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分钟。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凑近了看。
然后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凑到瓶口处，看了里面胎体的纹理，又凑到瓶底，看了底足的款识。
他把放大镜放下，换了手指去摸瓶身的釉面，食指和中指交替划过，像是在触摸一个人的皮肤。
他的手法很专业，轻重有度。
陈默和大虎站在旁边，谁都不敢说话。
终于，刘国栋把瓶子放稳在桌上，把放大镜搁在一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桌上的花瓶，视线在里面装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一会儿。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开口了。
“这个瓶子是晚清的，不是官窑，是民窑细路货。但虽然是民窑，画工不错，青花发色也正，器型在同期的民窑里比较少见，属于细路货里的精品。品相一般，口沿有一小块磕碰，底足也有几处轻微的破损，但整体保存算完整，釉面磨损也在正常范围内。”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了陈默二人一眼：“现在正赶上瓷器热，市面上晚清的民窑细路货价格一直在往上走，要是愿意出手的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陈默听完，心里稳了。
他上辈子就知道这个瓶子的底细，但亲耳从专家嘴里确认，感觉不一样。
“刘老，要是现在出手的话，您给估个价，大概的价就行。”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刘国栋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多的不敢保证，要是放我这里出手，卖个二十来万应该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们要是愿意再等上个一年半载，或者三年五载，说不定这瓶子会更值钱。古玩这东西，年份越久越值钱，但也不好说，市场起起伏伏的，谁也看不准。老夫也只是推测，这就看你们自己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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