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人心险恶，向来如此
隔壁的哭声还在继续。
女人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
男人的吼声反而小了，变成低沉的咒骂，听不清在骂什么，但那股子狠劲儿隔着墙都能感觉到。
姜明咬了咬牙。
“行，”他说，“我听你的，我不出去。那我报警总行吧？我让警察去管。”
他伸手去摸手机。
陈默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这旅馆住了不止咱们两个。这么晚了，不可能就咱们两个听到动静。报警这事，用不着你。”
姜明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万一别人也和你想的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不肯管呢？”
“那咱们就更不能当这个出头鸟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人命关天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
他两世为人，见过太多“好心没好报”的事。
人心险恶，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姜明看着他，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不明白陈默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在他的世界里，听到有人呼救，就应该冲出去帮忙。
姜明还想坚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然后是敲门声。
敲的就是他们隔壁的门。
“有人吗？警察。”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有人报警，说里面有人正在虐待女性。快开门。”
姜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说出来的：“有人先报警了。”
陈默没说话。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从第一次听到哭声到现在，最多不过十几分钟。
警察来得这么快？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眼睛贴在猫眼上。
猫眼里，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几个人的身上。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隔壁门口，制服看着像警服，但颜色有点不对，肩章也不太对。
其中一个正在敲门，另一个站在后面，手插在兜里，东张西望。
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警察同志，什么事啊？啥虐待女性？”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警察同志，我们两口子睡得好好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猫眼里，陈默看见那对“夫妻”。
女人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但脸上没有任何伤痕，身上也没有被打过的痕迹。
男人穿着一件白背心，踩着一双人字拖。
两个人站在门口，表情无辜，语气委屈，像是真的被冤枉了一样。
“警察”简单询问了几句。
女人说他们就是吵了两句嘴，没什么大事，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报假警。
男人在旁边附和，说夫妻吵架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
“警察”点了点头，让他们回屋了。
然后他们站在走廊上，声音大了起来。
“刚才是谁报的警？”没人回应。
“我们再说一遍，是谁报的警？”还是没人回应。
那个领头的“警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扰乱公共秩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谁报的警，自己站出来。再不承认，我们可就直接进去抓人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出来，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
他看着那两个“警察”，表情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是我报的警。”他说，“我听见有女人在求救，还听见了打斗的声音。我担心那个女人有危险，所以报了警。”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领头的那个点了点头：“行，那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吧。”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做笔录？我就是报了个警，怎么还要跟你们去警局呢？”
“你涉嫌报假警。”警察的语气很冷，“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报假警！”年轻人急了，“我真的听见了！那个女人在喊救命，还有男人在打她——”
“我们亲眼见过了，”警察打断他，“人家两口子相处得好好的，哪里打斗了？”
“可是——”
“老实点，跟我们走！”另一个警察上前一步，抓住了年轻人的胳膊。
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都变了调：“我的货还在房间里！我门还没锁呢！”
“少废话！走！”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夹着那个年轻人，往楼梯口走去。
年轻人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我的货”“我门没锁”，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明站在门口，透过猫眼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情况？”
陈默把门锁好，把防盗链重新挂上，走回床边坐下。
“瞧见了吧？”他拍了拍旁边的床，“以后出门在外，记得多留个心眼。”
姜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默……”他的声音有点抖，“还好你拦住我了。不然这会儿被带回警局的，就是我了。”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还真信他们是警察啊？”
姜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啊？警察还能有假的不成？”
“那可说不准。”陈默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明一眼，说，“行了，赶紧睡吧。再听见什么动静，记住了，就当没听见。”
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躺下去，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没眨一下。
“行。”他说，“我记住了。我保证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陈默关了灯，靠在床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也像那个眼镜男一样，单纯，热心，觉得这世上坏人没那么多。
结果呢？被骗了一次又一次，被坑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辈子，他不会再做那个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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