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货卖出去才算钱
那两个小偷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悄悄退到过道角落，用方言飞快地交流起来。
“你拿了这俩小孩的钱？”其中一个矮个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疑惑。
另一个高个男人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我没碰啊！刚要凑过去，他们就喊钱丢了，估计是其他同行下手太快了。”
“操，谁这么不长眼，敢抢我们的目标？算了，就俩穷小子，一共才三百块，有啥油水？”
矮个男人骂了句晦气，眼神里的觊觎彻底消失了。
小偷也怕麻烦，更不会浪费时间在两个“已经被偷过、没半点油水”的穷小子身上。
“说的也是，走，去前边转转。”
高个男人拉了拉他的胳膊，两人不再停留，趁着车厢的混乱，慢慢挪到了大巴的前排，再也没往陈默这边看一眼。
直到那两个小偷的脚步声彻底走远，陈默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惊慌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姜明也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压低声音，凑到陈默耳边，语气里满是佩服：“陈默，你也太能演了，刚才我都快信了。”
陈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清醒：“不这样，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旁边依旧在绝望叹气的打工男，又补充道，“小偷只盯看起来有钱、好下手的，刚才我就发现他们盯上我们了，刚好借这个机会演一出。这样一来，他们应该就不会再惦记咱们了。”
姜明听得后背发凉，连忙用力点头，手心全是冷汗，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陈默，还好你机灵！我刚才都快慌神了，根本没想到这招，要是真被小偷盯上，咱们这趟可就悬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又赶紧把手缩回来，生怕动作太大再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
陈默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心里更坚定了想法。
这一路，必须万分谨慎，财不露白，安安稳稳到堔圳，安安稳稳把货进到手、带回去。
……
上午十点多，长途大巴缓缓驶进堔圳客运站。
人潮汹涌，口音混杂。
拉客的、扛行李的、推销小商品的，乱而有序。
两人背着背包，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谁也想不到这俩半大孩子怀里揣着能顶一套小户型首付的现金。
“先不打车，坐公交去华强北。”陈默带路。
太张扬地拦出租车，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公交晃悠悠地开到华强北，一抬头，赛格电子市场的巨大招牌撞进眼里，人声鼎沸，广告牌密密麻麻，满眼都是“数码”“MP3”“闪存”的字样。
这里，就是2002年全中国数码产品的心脏。
陈默熟门熟路，带着姜明直接上了二楼。
过道狭窄，柜台一个挨着一个，老板们要么说着一口广普，要么埋头摆弄零件，屏幕上闪烁着测试画面。
MP3播放器在玻璃柜里排成一排，小小的机身泛着银光，对这个年代的学生来说，简直是梦幻单品。
“先别问价，跟着我走，多看少动。”
他一连逛了七八家档口，看似随意打量，实则已经把批发价摸得清清楚楚。
2002年的华强北，价格不透明，看人下菜是常态。
两个学生脸，很容易被当成冤大头乱报价。
更重要的是，一次性在一家拿几十台，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记恨，甚至被抢被骗。
陈默心里早有盘算：分多家拿货，每家少量，分散风险，也不引人注意。
第一家柜台，老板看着实在，报价干脆。
陈默开门见山：“32MB公模机，银色，带复读录音，十台什么价？”
“最少三百。”
“290，十台，现金现结。”
老板犹豫一瞬，点头：“行，走个量。”
拿完十台，两人转身就走，直接换隔壁第二家。
同样款式，同样配置，再拿十台。
就这么一家十台，连换五家档口，不多不少，刚好五十台32MB公模机。
姜明一开始还紧张，后来渐渐看懂了：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就算一家出问题，也不影响大局。
搞定32MB，陈默才开始拿6 4MB。
依旧是老办法，分三家拿货，每家十台，一共三十台，外观统一，价格也都压到460一台。
档口老板只当是零散学生拿货，谁也没多想，更没人留意这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竟是一口气扫了几十台的大客户。
最后，陈默单独找了一家做品牌串货的柜台，拿了两台爱国者月光宝盒V6 4。
这东西是镇店用的，广告满天飞，家长一听名字就放心，不求走量，求个档次。
“爱国者串货价，680一台，两台1360。”
姜明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小声问：“陈默，为啥不都拿便宜的？还分这么多型号。”
陈默边走边淡淡解释，语气里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清醒：
“32MB公模机，回去卖499，主要是走量。现在高中生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一百到三百，499刚好卡在他们咬咬牙、省两三个月生活费能摸到的价位，存个一二十首歌，听歌装酷学英语都够用。外观跟爱国者差不多，不细看分辨不出来，学生首选，现金流全靠它。”
“6 4MB杂牌卖799，是利润最高的。家境好点的学生，不想天天删歌，宁愿多花三百一步到位。这个容量能存五六十首歌，核心卖点就是省心。卖一台这个，顶卖一台半多的32MB，真正赚钱靠它。”
“至于爱国者月光宝盒，卖8 99，不指望能卖出去，但必须有。摆一台在那儿撑门面，别人才觉得咱这儿靠谱不卖假货，信任一建立，再推6 4MB杂牌就好推得多。”
姜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拿货都有这么多门道。
三笔加起来，一共29660元。
三万块，瞬间就剩几百块零头。
换成别人，早心疼得喘不过气，可陈默脸上只有平静。
他心里门儿清：32MB走量滚雪球，6 4MB扛利润，爱国者撑档次。
这些巴掌大的小东西，带回洛城，那就是一沓一沓的钞票。
老板们各自打包，机器体积小，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82台机器，塞两个背包绰绰有余。
外面看着鼓鼓囊囊，却只会让人以为是书和衣服，绝不会联想到满包数码产品。
“不用袋子，就书包背着。”
太规整的包装反而惹眼，旧书包才最安全。
两人背上包，瞬间感觉沉甸甸的。
姜明下意识想捏紧包带，被陈默轻轻按住：“放松，别跟揣着炸弹一样。走路自然点。”
从赛格出来，太阳已经西斜。
“不赶夜车，明天一早还是坐大巴回去，今晚找个小旅馆住。”陈默安排，“晚上别出门，就在房间待着。”
客运站附近的小旅馆，几十块钱一晚，房间简陋，但胜在人多眼杂，反而不引人注意。
进门第一件事，陈默把两个书包往床底一塞，叮嘱：“包不离人，上厕所轮流去。”
姜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憋出一句：“陈默，我们这算不算……一夜暴富？”
陈默笑了笑：“还早。货卖出去，才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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