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石四鸟
市局第一会议室里极为安静。
十几号刑警大队的骨干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
赵忠杰脸上的黑灰都没来得及洗，防弹背心歪歪扭扭的挂在身上，眼底拉满了红血丝。
“赵忠杰，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屎？！”
副局长周大根按着太阳穴。
“上个厕所把嫌犯搞死了，还包庇那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
“周局。”赵忠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场火是被人做了手脚，通道里面还有别的脚印，李思哲是被栽赃的！”
“现场特警十几双眼睛，全都看着他放完火从排污管跑了。”
周大根往身后一靠，闭上眼睛，不想再跟赵忠杰吵架。
“市局已经发了全城通缉令，他现在就是头号嫌疑人。”
赵忠杰咬着牙往前逼近：“那把火绝对有蹊跷，我们的勘验结果也显示现场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好了！”周大根睁开眼睛，打断赵忠杰的话，“我不想听这些推卸责任的借口。”
周大根站起来，眼神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你身为刑侦组长，严重失职，带头破坏纪律！”
“从现在起，免去赵忠杰刑警队长一切职务！”
“交出你的配枪和证件，回去好好反省！”
底下十几个警员没人敢出声，几个年轻的紧紧攥着拳头。
谁敢信？
昨天还带队围堵要犯的赵队，今天就被扫地出门了！
几个老警察张了张嘴想求个情，被周大根的眼神钉回了座位。
赵忠杰深吸了一口气。
啪嗒。
沉甸甸的九二式警枪砸在桌面上。
紧接着是警徽、证件。
赵忠杰没再看周大根一眼，一把拉开门，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市中心，飞扬娱乐公司大楼。
刘总正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舒坦的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对面墙上的大屏幕电视里，正插播着新闻。
“本台插播一条紧急通缉令，本市发生一起恶性纵火杀人案，嫌疑人李思哲，男，二十九岁……”
刘总手一哆嗦。
半杯热咖啡烫的他怪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李思哲？纵火？杀人？还他妈的越狱？！”
刘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照片右下角赫然盖着红色的通缉大印。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回椅子上，感觉血压直冲天灵盖。
公司才给这祖宗签了最高规格的S级合同！
那些砸进去的宣发资源、谈妥的商务代言、马上要进组的上亿投资大电影！
全完了！
这特么是要把飞扬娱乐的底裤都赔穿啊！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刘总！”李思哲的经纪人兼助理余慈急匆匆冲进来，“出大事了！李思哲……”
“别叫我总！”刘总捂着胸口，烦躁的扯开领带大吼，“法务呢！马上拟解约声明！马上撇清关系！”
“不行！”
余慈几步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按住刘总准备拿手机的手。
“现在解约，外界只会觉得我们包庇过他、做贼心虚！更何况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解约主动权在他手里！”
“他都成杀人犯了！老子还管什么违约金！”
“我不信他会杀人。”
余慈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自断财路的蠢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刘总，您先压着法务那边别动，给我两天时间，我去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刘总看着余慈斩钉截铁的眼神，颓废的靠在椅子上，烦躁的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毕竟……
万一真是误会，李思哲那杀神可不会放过自己。
万一不是误会，李思哲更加不会放过自己。
“谢谢刘总！”
余慈冲出办公室，颤抖的点开李思哲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余慈转身下楼，一脚油门直接飙到李思哲的公寓。
也没人。
余慈坐在公寓大楼外的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摸出手机。
“妈，”余慈看着阴暗的天空，压低声音，“你到蓉城了吗？”
“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声音：“怎么了，丫头？”
……
入夜，蓉城老城区。
赵忠杰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最便宜的啤酒和一袋散装花生米，步履蹒跚的爬着漆黑的楼道。
楼梯上的感应灯也罢工了，他凭着肌肉记忆一步步往上挪。
停职反省，交出配枪。
卸掉所有的身份，他现在只觉得很累。
随时都会散架。
防盗门推开，灯管滋滋闪了两下，亮了。
赵忠杰眼神一凛，看清客厅的瞬间，赵忠杰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他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破沙发上，大刺刺的坐着一个穿着海绵宝宝裤衩的男人。
男人正捧着一桶康师傅泡面，呼噜呼噜的大口喝着面汤。
赵忠杰右手往后腰摸去，却摸了个空，他的配枪已经交上去了。
男人放下泡面桶，抽了张粗糙的卫生纸胡乱抹了把嘴。
“别摸了老赵，是我。”
李思哲指了指墙角。
赵忠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墙角地板上，堆着三四个被踩碎的黑色微型电子零件。
“你家进耗子了。”
李思哲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打了个饱嗝。
“我刚才撬门进来想洗个澡，顺手把你屋里窃听器翻出来了，茶几夹层、卫生间排风扇，还有卧室的床头柜后面……现在，你这房子算干净了。”
老赵盯着那堆破铜烂铁，腮帮子的肌肉狠狠一抽。
他干了半辈子刑侦，居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插了眼？！
他关上防盗门，瘫坐在另一张旧沙发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怎么这么大个房子，就你一个孤家寡人？”李思哲自来熟的拿过赵忠杰刚放下的塑料袋，掏出一罐啤酒，“老婆孩子呢？”
“走了。”赵忠杰拿起另一罐啤酒，拇指用力挑开拉环，“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媳妇受不了守寡的日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两年没见着了。”
老刑警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李思哲也拉开啤酒罐。
当的一声，两罐啤酒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说正事吧。”李思哲捏扁了空易拉罐，眼神变的像刀子一样冷，“到底怎么回事？苏振海真死了？”
“死透了。”赵忠杰往嘴里扔了两颗花生米，“两具烧焦的尸体，一具是我们准备好那具，另一具，法医鉴定，就是苏振海，他连暗道都没来得及进。”
“那是氰化物毒气变种。”李思哲回忆起下水道里那股要命的气味，“苏振海一推开暗道入口的挡板，毒气陷阱就触发了，几秒钟人就没了，连着自燃装置毁尸灭迹，我摸下去看的时候，差点也被那玩意带走。”
“我也发现了。”赵忠杰眼睛眯起来，“也就是说，有人提前卡死了时间，知道苏振海要借尿遁，知道底下有暗道，甚至算准了你会在出口接应，要不是你小子命硬，你和苏振海现在已经整整齐齐的交给法医了。”
“还有，周大根居然带着特警刚好出现。”李思哲冷笑一声，“不仅把苏振海死了这事锤死，还顺手把纵火杀人的盆子扣在我头上，这黑锅，我洗不掉。”
两人把线索慢慢托出，屋子里的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苏振海想设个假死局，摆脱778的控制。
结果人家搁大气层看着他演。
将计就计把778的帽子往苏振海头上一扣。
再杀人灭口，除了心腹大患。
再栽赃李思哲，抹黑碍眼的绊脚石。
最后再借着行动失败和包庇的名义，把赵忠杰这个硬骨头踢出警局。
一石四鸟。
杀人诛心。
玩的真他妈溜！
“老赵。”李思哲盯着赵忠杰的眼睛，“这个计划，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赵忠杰极其肯定，“局里我都没报备，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的押送路线和中途停靠点。”
“但……提前把那具尸体放进通道的时候……我的车就停在附近！”
赵忠杰猛的抬起头，满脸骇然。
“我的车，有执法仪，执法仪有定位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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