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两位警官，别打啦！
（第三更！）
……
清晨六点，蓉城街头刮着刺骨的妖风。
老城区的街道空空荡荡，几片要黄不黄的梧桐树叶被风卷着在马路上打转。
一辆老捷达，嘎吱一声急刹，停在街角的红油面馆前。
赵忠杰推开车门。
他身上披着件发酸的旧夹克，眼下挂着两片浓重的乌青。
那双熬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视一圈，盯住了面馆角落的一张折叠桌。
王卫国穿着件青色的便服，正缩在马扎上，低头专注地挑起一筷子红彤彤的面条，吸溜得直响。
热腾腾的面汤水汽，模糊了他那张木然的国字脸。
赵忠杰走过去一把拉开对面的椅子。
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
王卫国眼皮没抬，筷子也没停，继续嚼着嘴里的面。
赵忠杰没叫吃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干瘪的烟，磕出一根叼上，点火。
烟草味冲散了面汤的香气。
啪嗒。
烟盒被他往桌上一摔，滑到了王卫国手边。
王卫国瞥了眼烟盒，这才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抹嘴：“怎么？刑侦组长闲得发毛，一大早跑来老城区的破面馆跟我这片警抢位置？”
“五年前的事。”赵忠杰吐出一口浓烟，声音粗糙。
王卫国擦嘴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把揉成团的纸巾扔在桌上，重新端起面汤喝了一口，眼皮耷拉着：“陈芝麻烂谷子的，提它干嘛，汤都凉了。”
砰！
赵忠杰一巴掌抡在桌面上。
“陈芝麻烂谷子？！”
赵忠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的红血丝根根炸起。
“五年前，你王卫国才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我他娘的不过是你手底下的副手！”
王卫国低垂的眼帘颤了颤，没搭腔。
“那次烂尾楼收网！”赵忠杰的声音开始发抖，“要不是你一把把我推进沟里，替我挡了那颗炸弹……”
他咬紧后牙，憋红了脸。
“被炸掉那玩意儿的人……应该是我！”
“可是我赵忠杰屁事也没有，现在他娘的肩膀上还扛着两杠三花！”
“你他娘的没了命根子，还他娘的跑到这里当片警？他娘的不公平！”
寒风刮过面馆的塑料棚，哗啦作响。
这道血淋淋的伤疤，被赵忠杰连皮带肉蛮横地撕开。
王卫国依旧坐在那儿，脊背佝偻着。
他盯着桌上那几滴刺眼的红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随后，从兜里摸出几张零钱，仔仔细细地压在面碗底下。
“我现在是二仙桥派出所，一个快退休的老片警。”
王卫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死水一潭。
“抓猫找狗，调解吵架，这才是我的本分。”
说完，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站了起来。
“市局那些大案子，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功劳簿，我就不沾边了。”
“老王！王队！”
赵忠杰猛地窜起来，一把薅住王卫国的后衣领，蛮力一拽，生生将人扯了个踉跄。
“五年前那次，是我们这辈子离那个家伙最近的一次！”
王卫国稳住了身形，背对着赵忠杰的那张木脸上，眼角抽搐了一下。
“现在，我他娘的又摸到他的尾巴了！”赵忠杰死死揪着他的衣服，声音低沉而癫狂，“黄大强，苏振海，还有那个张浪……李思哲帮我把这几根线都接上了！”
他把王卫国生硬地掰转过来，双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
“你掉的那玩意，你咽下去的牙！我赵忠杰拿这条命发誓，这次连本带利帮你讨回来！”
王卫国被迫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黑糙大脸。
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赵忠杰的手指。
“两年前！李青山出车祸死前的那天下午，他偷偷去找过你！”
赵忠杰不肯罢休，反手死拽着王卫国的袖子，终于抛出了今天真正的来意。
“他到底跟你透了什么？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
王卫国的眼神微不可见地躲闪了一下。
但转瞬即逝，被更深沉的麻木覆盖。
“你找错人了，赵组长。”
他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目光越过赵忠杰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垃圾桶。
“李青山那天就是路过，顺道进来讨了口水喝，扯了几句家长里短，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说完，他迈开腿准备走人。
赵忠杰看着那道只知道逃避的背影。
内心的愧疚和绝望烧成了暴怒。
“你放屁！！”
赵忠杰一个箭步冲上去，指着王卫国的后脑勺破口大骂。
“李青山那种轴人，死到临头了，跑去找你水聊闲天？！你当老子是猪脑子啊？！”
王卫国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赵忠杰的吼声在老街上炸开，“那颗雷，炸掉的不何止你那二两肉！还把你王卫国的骨头全他娘的崩碎了！”
“你现在，不算个男人！！”
这句话，一把撕开了王卫国捂了五年的遮羞布。
王卫国的后背猛地绷紧，肩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本来随和的脸上，此刻五官狞到了一起，咬肌鼓起一片硬块。
砰！
王卫国抡圆了胳膊，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赵忠杰的颧骨上！
赵忠杰被打得倒退三步，眼角当场崩开一条口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血，反倒咧开嘴笑了。
“怎么？王队，戳痛脚了？有种打死我啊！”
赵忠杰吐了口唾沫，合身扑上去，一记黑虎掏心重重撞在王卫国下巴上。
于是。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警察，就在这大清早的街头，扭打在一起。
擒拿？格斗？全特么忘了。
只剩最原始的王八拳，拳拳到肉！
油腻的折叠桌被撞翻，面碗哗啦碎了一地，红油混着泥巴蹭了两人一身。
“哎哟我的老天爷！两位警官！别打啦要出人命啦！”面馆老板老太太可是认识两位老警察，慌张从后厨跑出来，两手拍着膝盖一顿嚎。
两人置若罔闻。
衣服烂了，脸上肿了，他们还在地上翻滚，揪着对方的领子，一拳一拳的砸上去。
五年了。
一个人背着愧疚活得绝望，一个人揣着残缺活得麻木。
这顿打，是他们唯一能宣泄的出口。
直到两人体力耗尽。
砰！
双双瘫倒，呈大字型躺在面馆旁边的人行道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拉出长长的白雾。
“哎哟，赶紧起来吧，地上冰死个人呐……”老太太拿着扫帚隔着两米远收拾残局，急得团团转。
王卫国仰面盯着灰蒙蒙的天，眼神空得吓人。
“不过……”
他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水，破了音的嗓子里，突然挤出一丝嘲讽。
“李青山，还有他那个邪门的儿子李思哲……这俩父子，确实比我像个爷们。”
赵忠杰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冷笑一声。
“老子也比你爷们。”
王卫国听了，肿得老高的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呵呵……”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苏振海，是不是找你做局了？”
正准备起身的赵忠杰动作一僵。
“你怎么知道？！”
他瞪圆了眼睛，这事，连李思哲都只知道一半。
王卫国捡起地上的外套，抖了两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可是你的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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