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戏骨教做人，法外狂徒不服
剧组摄影棚，搭建着连环杀人魔地下组织的祭坛。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棚外传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入口。
饰演地下组织头目的老戏骨陈建林，背着手大步走进片场。
这位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前辈，演了一辈子枭雄和变态反派，他甚至不需要化妆，单单是板着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往场中一站，压迫感就直接铺满了整个摄影棚。
雷凯华导演一路小跑着迎上去，腰往下压了压，满脸堆笑地跟陈老交流接下来的机位和走位。
陈建林眼皮微垂，只是淡淡地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各部门就位！”
副导演扯着嗓子大喊。
李思哲拍拍屁股上的灰，晃晃悠悠地走到机位正中央的指定位置。
“Action！”
按照剧本原本的走向，这是卧底初见地下组织头目的戏份，双方需要互相寒暄试探，言语间藏着各种虚与委蛇的机锋。
但陈建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圈内人都知道，这位老戏骨有个毛病，遇到有潜力的年轻对手，总喜欢临场来个下马威，俗称“称量称量斤两”。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极其逼真的道具骷髅头，视线越过几根石柱，如捕食的老鹰般直接锁定在李思哲身上。
下一秒，他手腕发力，那颗骷髅头带着风声直接砸了过去。
啪！
树脂骷髅头砸在李思哲的脚尖前，当场炸裂，苍白的骨头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陈建林一步跨上前，死死盯住李思哲的眼睛，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暴戾：“你真以为，本座不知道你的底细？”
这一嗓子吼出来，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举着收音杆的场务大哥手腕一抖，差点把收音麦砸在旁边的打光板上。
老戏骨的临场发难，直接把这口锅烧到了沸点，这种抛开剧本的极限施压，别说一个靠跑龙套混日子的群演，就是那些科班出身的当红流量小生，这会儿也会被吓得大脑空白、满头大汗，当场忘词都是轻的。
不远处的场外，苏晚宁刚拍完自己的戏份，连粗布戏服都没来得及换，带着助理张姐悄悄溜了过来，扒着布景板的边缘，看到陈老发难的这一幕，心跳加速。
在她脑补滤镜里，李思哲那张苍白且布满疲惫的脸，还有刚才被突发状况砸中时的停顿，全是昨晚经历真实生死搏杀后遗留的应激反应！
他本就背负着极其危险的秘密任务，身心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现在还要在戏里被老前辈这样恐吓，这简直是伤口上撒盐！
苏晚宁死死攥着衣角，恨不得直接冲进场内，替那个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男人挡住那道凌厉的视线。
镜头正中央，李思哲没动。
面对陈建林劈头盖脸的质问，他缓缓垂下眼帘，他确实累了，脑子甚至有点宕机。
但陈建林刚才那声夹杂着戾气的吼叫，直接拨动了他脑海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欺诈大师，启动。】
【犯罪心理侧写，启动。】
【悍匪素养，启动。】
李思哲再抬起头时，整个人散发出来的磁场变了。
他没有展现出半点普通演员遇到老前辈刁难时的惊恐，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语进行慌乱的辩解。
他发出一连串病态且神经质的冷笑。
“呵……呵呵……”
李思哲往前迈了半步，踩在刚才崩裂的骷髅碎片上。
咔嚓。
“底细？”李思哲一字一顿，“大当家的想知道……在下在六扇门吃官粮的那三年？”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瞳孔微缩。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句台词。
李思哲这是在主动暴露一个“假底细”，一个卧底最不该有的履历。
“六扇门？呵，难怪你身上那股鹰爪孙的味儿，隔了八百里都遮不住。”
陈建林立刻接招，往前逼了半步，绕着李思哲走了小半圈。
“站如松，坐如钟，连喘气都带着官家的节律，但混进我的山头，也就是一只烧鸡。”
李思哲没有回头看他，把双手拢进袖中，整个人忽然从紧绷变成了松弛。
“大当家的说得不错。”
李思哲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在下在六扇门待过三年，不过腰牌没领到——因为我把我师父的满口牙打碎了。”
陈建林脚步一顿。
“为何？”老戏骨追问，眼睛眯了起来。
“因为他多管闲事，问我为何每夜翻墙出衙门。”
李思哲转过身，直视着他，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低。“那三个月，我在外面替人收赌账，一晚挣他半年的俸禄。”
李思哲直接掏出自己的令牌。
“把他的牙打碎后，还顺手把他的令牌拿了过来。”
陈建林盯着令牌沉默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
陈建林收住笑，眼神反而更冷了。
“那你告诉本座，如今你替谁收账？”
李思哲微微歪着头，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当家的，真正的底细，是要用血来验的，你现在站在这儿大声质问我，是因为你怕了，对吗？”
这句话不仅接住了陈老的改戏，甚至在气势上完成了反向倾轧。
陈建林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原本指望用这种方式逼出年轻人最真实的慌乱反应，没想到对方竟然全盘接住了，还毫不留情地反抽了他一记。
但他毕竟演了四十年反派，压住惊愕：“怕？本座在这条道上杀进杀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滚。”
“所以你手抖了。”
李思哲不依不饶，又往前逼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血丝。
“年纪大了，疑心就重，你怀疑我不是因为你眼毒，是因为你手底下那几条疯狗已经快咬不住自己的链子了，你把猜忌当成精明，实际上……”
他忽然伸出手，挑开了陈老那件黑色锦袍领口的第一颗铜扣。
“你只是一个连睡觉都要在枕下藏刀的，懦夫。”
最后两个字落下，陈建林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眼角的肌肉隐隐抽搐，死死咬着牙关，想用自己磨砺了四十年的枭雄气场把主动权夺回来。
但他发现做不到。
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人性的毁灭欲。
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真正在江湖泥泞里滚过、真正用刀子和命讨过生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一滴冷汗从陈建林的额角渗出，顺着他的皱纹滑落。
“哈哈哈哈！”
陈建林反而笑了。
“行了。”
这次的笑不一样，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带着满意和认可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小子，我喜欢。”
“卡！太特么绝了！”
雷凯华扯破嗓子的吼声终于响彻全场。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工作人员激动得直跺脚，几个年轻的场务把手掌都拍红了。
陈建林转过身，对着监视器后的雷凯华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李思哲一眼。
“你那句‘六扇门三年’加得漂亮，既给了老夫台阶，又把自己的底子抹黑了——真正的卧底绝不会主动提官府，所以你越这么说，老夫越信你不是鹰爪孙。”
老戏骨的语气带了点欣赏。
“雷导说你是个天才，老夫开始还不信，现在我信了，后面的戏，不用收着演，跟老夫正面干。”
李思哲绷着的那口气这才悄悄松了下来，脸上重新堆起那个市侩的傻笑：“陈老师过奖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少来这套。”
陈建林笑着骂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的站位。
“我才不是死耗子。”
“嘿嘿……”
李思哲抓抓头，看来自己一紧张，还是会乱说话
苏晚宁扒着布景板，眼眶已经红了。
她看见李思哲在陈建林转身的瞬间，肩头微微塌了一下——那是极度疲惫的人在强撑结束后，身体自然出现的松懈。
这个傻男人，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还要在戏里拼成这样。
她悄悄擦掉眼角的泪，转身走回了休息处。
这个男人，明明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明明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压，却还要为了掩饰身份，硬生生装出这副市井小民的模样。
他活得太辛苦了！
不行，今晚必须给他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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