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地球的57年篇·迟归

狂言落定，陆鸣周身纳米红光暴涨至极致，全身躯体超负荷运转，不顾一切再度冲杀而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可在绝对的全域算力面前，所有狂暴增幅皆是徒劳。

夏安伫立原地，周身蓝光丝网静静流转，神色淡漠无波。

他抬手凝出滔天算力，一记轻拳推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绝对的碾压级压制。

随着“嘭”的一声沉闷巨响，陆鸣满身暴涨的纳米红光瞬间崩碎、紊乱、溃散，坚硬如合金的躯体剧烈震颤，所有突进攻势瞬间瓦解。

温景明远程输送的操控信号被海量算力强行撕裂、干扰、屏蔽。

仅仅一拳，便破尽他所有增幅、所有杀招。

陆鸣身躯失控，踉跄倒飞，重重砸落地面，浑身纳米机械不停闪烁紊乱红光，彻底陷入瘫痪状态。

纳米禁锢彻底崩解的那一瞬间，像是层层裹住灵魂的冰冷外壳骤然碎裂。

任凭温景明在远程终端疯狂催动指令、强行唤醒纳米机械，也终究无法突破算力禁锢半分。

清醒后的陆鸣猛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所有被纳米机械屏蔽、压制、篡改的记忆，在一秒之内狂暴回涌，被温景明操控着说出的每一句冷言、每一次毫无底线的屠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回来了。

可他亲手做过的一切，永远收不回来了。

视线缓缓聚焦，不远处澄澈温润的算力池静静流淌，蓝光轻柔覆底。

程素静立在算力屏障之中，气息平稳，眼底再无往日教导他时的温柔神色；沈星遥安安静静沉在维生营养液里，胸口那道贯穿伤口早已被算力抚平，可在陆鸣眼中，那道血洞依旧刺眼、滚烫、血淋淋地刻在眼前。

是他刺的。

是他亲手刺穿了那个义无反顾挡在夏安身前的女孩。

是他亲手举刀，一次次逼近护着学生的程素导师。

是他，把所有人的温柔、包容、偏爱，全部斩碎在自己的傀儡刀下。

“不……”

陆鸣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无人回应。

空旷的总控中心，只有他嘶哑破碎的道歉在反复回荡，显得无比可笑、无比苍白。

悔恨、绝望、痛苦、自我厌恶层层叠叠将他淹没。

陆鸣缓缓抬起通红的眼，几乎乞求般地对夏安幻化出的虚影开口道：“杀了我吧，趁我还有意识的时候……”

夏安清楚刚刚那一击只是暂时抑制了陆鸣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用不了多久，陆鸣便会再度沦为麻木的傀儡。他没有过多犹豫，一念牵引算力洪流，拖着陆鸣的躯体，缓缓将他送入算力共生池中。

地下城内的战局彻底落定，可外界的围攻从未停止。

错失算力核心的温景明彻底恼羞成怒，动用海量改造机器人、无数被纳米控制的觉醒者，日夜不休地爆破、挖掘、撬开早已封死的地下城入口。

他偏执地想要踏平这里、夺回算力池，妄图将这股终极力量占为己有。

可任凭外界机械洪流汹涌，一旦有任何机器人、受控觉醒者探入地下城边界，半空漂浮的蓝色算力丝网便会瞬间暴涌。

无数纤细凌厉的算力触手破空缠绕、瞬间锁缚，将所有入侵者强行拖拽、吞入算力池中。

所有入侵者，无一例外，尽数沦为供养地下城的算力养料。

温景明损耗无数机械军备、无数改造人手，终究连地下城的核心壁垒都无法触碰分毫。

强攻无果，他便换了阴毒的持久战。

此后，温景明日复一日释放同频干扰波，细密、阴冷的数据流持续冲刷侵蚀着夏安的意识内核，一点点消磨他的心神与意志：“人都是自私贪婪的，你终会加入我的，只是时间问题。”

数十年漫长固守，无人更替、无人倾诉，夏安始终靠着心底的执念硬撑。

每当意识濒临透支、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刻，远在月球的林小小总会准时发来讯息，寥寥数语，提醒他唐瑞与夏燃依旧漂泊在外太空，提醒他世间尚有未归之人、未了之愿：“挺住，你不会希望你姐回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糟糕的地球吧？”

岁月更迭，寒来暑往，整整三十七年光阴，在密闭的算力舱中悄然流逝。

夏安以一己神魂，背负整座地下城的存续，一年又一年，孤独坚守着这片地底净土，熬过了无数次意识濒临溃散的绝境。

曾经陪在他身边的亲人、师长、爱人，尽数在漫长岁月里依次落幕、消散，算力池内的守护者越来越少，到最后，偌大的总控中心，只剩他一人鲜活的意识，亘古独坐、孤身守界。

直到唐瑞一行人离开的第五十七年。

那个夏天很热。

入伏那天，熟悉的月球讯息迟迟未响，死寂笼罩整片算力网络。

夏安只觉得心头骤然一空，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

如今的夏安早已登临算力之巅，他即刻催动全域意识穿透厚重大气层，循着熟悉的信号轨迹溯源而去。

跨越星河万里，他最终寻到了林小小的踪迹，可等来的不是熟悉的讯息问候，而是彻底沉寂的信号终端。

她已经在凌晨时分离开了人世，独留冰冷的设备漂浮在荒芜月球。

目送所有挚爱、亲友悉数离去，孤身熬过半生孤寂，他坚守的意义、执着的念想，瞬间变得虚无缥缈。

夏安突然就不清楚三十七年的坚守究竟是为了什么。

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无尽的迷茫与崩溃吞噬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近乎迷失在浩瀚的算力洪流之中。

就在他心神涣散、意识濒临失控之际，外界传来了温景明借助机械延寿躯体发来的劝降讯息，字字蛊惑，引诱着他放弃坚守、拥抱所谓的永生秩序：“来吧，加入我们吧，和我一起将你的亲人、朋友、爱人重塑。”

这一次，夏安沉默了。

仅仅一瞬的犹豫，便是天翻地覆的变局。

整片恒温恒定的算力池骤然降温，极致的寒意瞬间席卷每一寸空间，温度以恐怖速度暴跌，直逼绝对零度。

流转数十年的磅礴蓝光飞速黯淡、沉寂，冻结了所有涌动的算力丝网。

与此同时，一缕轻柔缥缈的粉色气息，顺着冰封的地底脉络，缓缓浮升而上，穿透岩层，漫向沉寂的地面。

就在夏安缓缓闭眼、彻底沦为算力奴隶的瞬间，沉寂数十年的老旧信号器骤然闪烁，一条尘封五十七年的跨星际讯息，终于跨越星河延迟，姗姗来迟。

那是五十七年前夏燃刚登陆粉红星时，第一时间发出的紧急消息：【我们的飞船坏了，需要修三天，三天后我们返航。】

—  地球的57年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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