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周舟篇·燃烬
周舟站在满地血污的碎石堆里，冷风卷着辐射尘刮在脸上，胸腔翻涌的滔天怒火依旧难平。
疯人院牢牢锁死在 A 区地下城深处，没有官方准入权限，单凭她一人，根本撼动 KJ 科技这座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就算手刃了父亲的情妇与私生子，她依旧救不了母亲。
她原地伫立良久，满心迷茫与无力层层堆叠之下，她猛地想到了唐瑞。
整片新生之战所有流放伪人里，唯有唐瑞拥有独一无二的顶级场域力量，只要她能彻底掌控自身不受控的狂暴能量，便拥有与 KJ 科技分庭抗礼的资本。
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希望。
周舟之后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趁无人察觉，悄悄写下字条，扔到唐瑞可以发现的地方。
有一次她得知那个红眼睛的女孩核辐射超标，准备给唐瑞送纸条的时候顺便送一只辐射清除器，可还没等她去找唐瑞，唐瑞已经找到了他们这边，还差点被路过的灰衣人发现，情急之下她用石头引开了灰衣人，并留下了纸条和辐射清除器，她看到唐瑞拿东西的时候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不知道唐瑞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在唐瑞并没有怀疑，而是直接将辐射清除剂给红眼睛女孩用了。
周舟很喜欢那个讲义气的红眼睛女孩，看到红眼睛女孩清除了体内的辐射，她开心了很久。
好消息接踵而至，没过多久，总部下发专属外勤调令，通知周舟即刻返回地下城 KJ 生物实验室参与新一代纳米试剂人体检测，任务附带直达临渊办公室的临时通行权限。
这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哪怕最后会被纳米引爆，她也要亲手杀了临渊为妹妹报仇。
周舟连夜写下最后一张字条，找到伪装成拾荒老者的江逾白赴约，郑重将字条托付给他，再三叮嘱务必转交唐瑞：“等唐瑞他们来换东西的时候，把这张纸条放到物资下面。”
江逾白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唐瑞他们找过我换物资？”
周舟本想说她不光知道唐瑞他们找江逾白换物资，甚至知道江逾白在黑市的所有事情，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止住了，她用余光瞥了眼附近的无人机，用口型提醒江逾白道：“纳米试剂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浪费钱了。”
江逾白不明白周舟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讷讷接过纸条。
周舟知道忠言逆耳，而且她也已经提醒了，听不听不是她能决定的，她托付完所有，径直朝着临渊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桌后端坐着那个三十岁上下、身着熨帖西装的临渊，样貌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周舟没有半句多余交谈，周身力量尽数汇聚刀刃，全力朝着对方心口刺去，她想着即便自爆也要在自爆前杀了临渊：“去死！！！”
预想中鲜血飞溅、人倒地的场面并未出现，刀尖触碰到男人躯体的瞬间，只撞上一层冰冷虚拟光屏，如同刺入一片虚无幻影。
周舟心头骤然一沉，办公室内这人不过是投影幻化出的替身，并非临渊真正本体。
不等她调整姿态发起二次进攻，体内所有纳米机器人骤然集体激活，无数微型机械顺着血管封锁全身神经。
她以为会自爆。
但并没有。
只有一股陌生的麻痹感从四肢末梢飞速蔓延，她的双腿率先失去支撑重重跪倒在地，跟着手臂僵硬无法抬起，最后持刀的手指彻底失去知觉。
周舟拼尽全力催动觉醒场域想要挣脱机械束缚，可纳米压制力层层叠加，意识逐渐浑浊，全身行动力被一点点蚕食殆尽，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室内精密仪器一遍遍地扫描她体内失控翻涌的能量波动。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之前，冰冷机械指令不断在她脑海循环，强行篡改她所有思绪，抹去她全部执念，唯一的猎杀目标被强行植入脑海：【前往防空洞，活捉伪人 18 唐瑞。】
等周舟再度睁开双眼，刺鼻腐烂的饲料味扑面而来，身下是开裂冰冷的水泥地，四周散落着破旧变形的铁笼。
她费力晃了发胀剧痛的脑袋，才看清自己身处一处废弃养殖场，视线汇聚的同时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汹涌涌来。
原来她刺杀临渊没有成功，反而被临渊注射在她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控制了身体，带着大批追猎者奔赴唐藏身的平房。
方才那场缠斗里，是唐瑞爆发的场域将她打倒，剧烈撞击重创她的头颅，硬生生撕开纳米的短暂控制，才让她抢回片刻清醒。
血管深处，纳米元件还在疯狂蠕动，持续争夺身体掌控权，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周舟心知这份清醒转瞬即逝，用不了多久，她又会沦为临渊没有自主思想的杀人傀儡。
她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即便以自身意识为薪柴，烧尽自己，也不要再次沦为临渊的傀儡。
周舟刚催动身体里的场，唐瑞就走了过来，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周舟颈间那枚月亮吊坠，那是念念临死前塞给唐瑞的信物。
那个小姑娘到死都在替伤害自己的姐姐求情，劝她不要心生怨恨。
唐瑞胸腔翻涌着酸涩怒火，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扯下吊坠：“你不配戴！”
周舟的目光落在浑身金色流光的唐瑞身上，她的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释然，这么久以来，她冒险传递无数纸条、独自扛下三年杀戮枷锁，赌的就是唐瑞能驯服失控的力量，如今亲眼见证对方彻底掌控场域，所有隐忍、悲痛、失去亲人的苦楚，仿佛终于有了寄托。
只要唐瑞拥有这份力量，临渊与 KJ 科技这座牢笼，便不再无法撼动。
周舟不再犹豫，周身骤然铺开一圈柔和却极具破坏力的场域，无形光波席卷整片废墟，所有追猎者被能量扫中，尽数脱力瘫倒。
威压将唐瑞想拽项链的手一并弹开。
余波过后，周舟眼底诡异的金色竖瞳缓缓褪去，恢复成属于普通人灰褐色眼眸，嘴唇艰难开合，挤出破碎字句：“唐…… 瑞……”
唐瑞满心戒备，不敢放松警惕。
周舟没有多余解释，方才那场场域爆发耗尽她仅剩的所有力量，她轻声开口，将 KJ 全部隐秘和盘托出：“追猎者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开发脑部算力，也能彻底操控人体…… 临渊把无数人浸泡在营养液里抽取意识充当算力耗材，对外谎称是为人类未来，全是谎言。”
唐瑞低声发问：“刚刚攻击我们，是纳米控制了你？”
周舟轻轻点头，一阵剧烈咳嗽，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声音微弱：“你刚刚释放的场域，我看见了，你已经能掌控它了，第四张纸条，你都看完了，对吗？”
唐瑞此刻才知道一直给她递纸条的是周舟，她上前攥紧她冰凉的手，急声道：“别说话，林悦是医生，我们能治好你。”
周舟轻轻摇头，用尽残存力气推开唐瑞，单膝跪倒在地，周身温度节节攀升：“没用，我刚刚主动重燃了场域，拿自己的意识当作燃料，烧毁了全部纳米元件。”
唐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之前那么恨周舟，可现在周舟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于体内的纳米机器人。
周舟抬眼望向她，眼底没有恐惧，只剩平静与一丝浅浅笑意：“还来得及告诉你脑部算力的终局。力量从不是单纯的武器，迫不得已之时，只能燃烧自己。”
唐瑞朝着周舟冲过来的时候，火焰已经从她皮肉之下层层升腾，纳米机器人在烈火中不断消融。
剧烈的灼烧感席卷四肢百骸，剧痛刺骨难忍，可周舟的心底，却升起从未有过的安宁。
缠绕她三年的枷锁彻底崩碎，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受人操控，再也不会执刃伤人。
漫天摇曳的火光翻涌在眼底，念念稚嫩温柔的模样清晰浮现于脑海。
所有隐忍、罪孽、亏欠尽数落定，她唇瓣轻颤，微弱的气音消散在风里：“姐姐不是故意的……”
—— 周舟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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