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周舟篇·双月
周舟没料到女孩明明痛到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吐露半句同伴的下落。
核冬天的废土之上这般执拗傻子实属少见，奈何悬赏三千万的目标就是她。
就在周舟握紧短刀，准备手起刀落之际，一道赤红火光猛地从废墟侧边窜出，短发少女手持消防斧奔袭而来，猩红瞳孔燃着暴戾红光，劈刀直指向她：“放开瑞瑞！”
周舟抬手横刀格挡，红光裹挟撕裂空气的巨力，金属相撞迸出刺眼火星，震得她虎口阵阵发麻。
自两年前斩杀那名 S 级觉醒者后，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能逼自己认真的对手。
她轻轻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有点意思。”
红瞳少女夏燃并未趁机猛攻，冲上前第一时间弯腰扶起倒地的唐瑞：“唐瑞，你没事吧？”
唐强撑着伤痛挣扎起身，一把推开夏燃：“快走，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夏燃站稳脚步不肯退让：“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独自逃命。”
唐瑞又急又痛：“你根本打不过她，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死，我来拖住她，你趁机逃！”
夏燃握紧斧头再度冲上前：“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
周舟静静旁观二人舍命相护的模样，心底竟短暂生出一丝细碎羡慕。
三年追猎生涯，她见过无数假意交好之人，所有人接近她无非是贪图战功、或是伺机暗算取而代之。
若不是身负非完成不可的任务，她实在不愿对两人痛下杀手。
夏燃的速度、爆发力都远超唐瑞，红瞳异能持续增幅，劈、扫、刺招招奔着要害而来。
可周舟常年清缴高阶觉醒者，早已吃透增幅型觉醒者的攻防间隙，不断游走规避斧刃，抓住她换气空档一拳重击小腹。
夏疼得佝偻起身子，消防斧脱手坠落在地。周舟顺势上前一脚踩住她手腕，牢牢锁死她所有行动。
周垂眸俯视脚下红瞳少女，心底笃定她便是总部点名抓捕的高危 S 级目标。
只是夏燃的实力顶多 A+，远没有情报描述那般恐怖。
她不愿多耗费心神深究，只想速战速决完成任务，早日归乡。
周舟高举短刀，刀尖对准夏燃心口正要刺下，身后被压制的唐瑞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唐瑞那一拳破空砸来，周舟全然没有躲闪的念头。
在她眼中，对方肋骨多处断裂，战力仅 B - 水准，根本构不成半点威胁，她一心只想解决夏燃。
可下一秒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撞上她的后背，周舟猝不及防被整个人狠狠掀飞。
她重重摔落在碎石地上，怔怔望着被核尘遮蔽的灰冷月。
这是她觉醒能力以来，第一次被人重创。
手腕上随身携带的能量检测器疯狂跳动，数值从 B - 一路飙升至 B，最终冲破 A 段直逼 S。
周舟满眼惊愕望向唐瑞。
只见少女缓缓站直身躯，周身流转鎏金光流，瞳孔彻底熔化成金红色，失控的 S 级力量毫无节制向外宣泄，周遭碎石、断钢筋尽数被无形气流卷至半空悬浮。
能量检测器屏幕直接过载烧坏，彻底黑屏。
两年前她见过一模一样的失控状态，此刻她心知唐瑞早已丧失理智，只剩纯粹毁灭本能。
唐瑞毫无章法朝她冲撞而来，周舟立刻铺开自身力量场，持刀全力刺向对方。
本以为这一击能制衡失控的唐瑞，对方却轻飘飘侧身躲开。
不等周舟调整姿态，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肩头。
周舟踉跄后退，顺势横刀劈砍，唐不闪不避，徒手攥住刀刃硬生生掰断，断刃反手狠狠刺入她的琵琶骨。
沉闷穿刺声响彻荒原。
周舟浑身僵住。
就算两年前那场死战，她也只是轻微骨裂，从未承受这般毁灭性重创。
她低头看向肩头，半截断刃扎入皮肉，温热血液顺着手臂不断滴落，落在焦黑废土上。
刺骨剧痛顺着肩膀蔓延至整条手臂，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短刀从指尖滑落，在地面叮当作响滚远。
她拼尽全力也抬不起胳膊，整条手臂如同不属于自己。
眼看着唐瑞再次提刀逼近，周舟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惧。
她熬过三年无尽杀戮，离与母亲、妹妹团圆的曙光近在眼前，难道就要葬身此地？
浓烈的不甘支撑着她勉强后撤半步，堪堪躲开迎面一刀。
可唐瑞攻势连绵不绝，下一刀转瞬即至。
周舟仓促抬起手臂，依靠臂间金属传感器硬扛刀身碰撞。
刺耳撞击声响起，骨骼不堪重压发出咯吱裂痕，数道血痕顺着小臂绽开。
狂暴气流再次将她掀飞数米，狠狠撞在冰冷断墙。
浓烈腥甜涌上喉咙，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呕出。
唐瑞丝毫没有停顿，再次提刀逼近，冰冷声音裹挟怒意：“我说了，不准动我的朋友。”
失控的金色力量不断席卷四方，周舟先前的压制优势荡然无存，只能狼狈不断躲闪，作战服被刀刃划开无数裂口，全身布满擦伤血痕。
混乱厮杀间隙，她忽然想起 H-09 临死前那句 “怪物…… 这里有个怪物”，从前只当对方夸大其词，此刻才知字字属实。
周舟体力飞速透支，眼看唐瑞又凝聚起毁灭性能量冲击，她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单薄瘦小身影从侧翻房车残骸后狂奔冲出，迎着肆虐气流直冲战场，稚嫩嗓音满是慌张哭喊：“姐姐！别打了！”
这声音太像她的妹妹念念了。
周舟下意识抬眼望去。
小姑娘身上棉衣单薄破旧，脸颊、鼻尖遍布辐射寒风冻出紫红色冻疮，整张脸浮肿干裂，眉眼模糊不堪。
和她记忆里白净软糯的念念判若两人，周舟先入为主判定这是唐瑞的亲妹妹，是过来联手偷袭的。
心底戒备瞬间拉至顶峰，求生本能驱使她拼尽全力，将锁骨处半截断刃硬生生拔出来，毫不犹豫朝着小姑娘刺去。
刀刃即将触碰到女孩躯体的刹那，小姑娘没有躲闪，反而伸出一双冻红小手死死攥住她持刀的手腕。
一股温润柔和的绿光顺着掌心涌入周舟体内，肩头、手臂撕裂伤痛飞速消退，血管里躁动的纳米机器人也随之平复安稳。
周舟满心戒备地把刀刃再往前送几分：“为什么救我？”
小姑娘微微一怔，眼底水雾漫起，手依旧死死攥着她不肯松开，指尖凉意渐生，濒死虚弱感席卷全身：“姐姐……”
周舟疑惑之际，一条黄狗紧跟小姑娘身后冲来，见小主人遇险，红着眼死死咬住周舟裤脚拼命向后拖拽。
周舟深知这是她唯一逃脱的机会，她一把将小姑娘狠狠推向唐瑞，抬脚踹开纠缠的土狗，转身便要撤离。
唐瑞将小姑娘稳稳放到地上之后，提着断刀就准备追周舟，小姑娘却死死抓住唐瑞衣角，含泪哀求：“不要，不要杀我姐姐……”
唐瑞动作骤然停住，满眼不解：“你糊涂了？她刚刚刺伤你，怎么可能是你姐姐！”
周舟脚步顿住，回头冷眼嗤笑：“都快要死了，连谁是你姐姐都分不清楚？”
小姑娘眼皮半垂，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认真望着唐瑞摇头：“她是周舟，是我的姐姐。”
听到小姑娘喊出自己名字，周舟整个人愣住了。
自三年前踏入追猎者序列，所有人只称呼她编号 H-01，无人记得她本名周舟。
能叫出这个名字的，必然是昔日亲近之人。
可她下意识不愿承认眼前冻疮女孩是自己念念，拼命寻找两人之间的不同，以此自欺：“我妹妹软软糯糯，干净漂亮，哪里是你这种满脸冻疮的丑鬼。”
小姑娘费力抬起冻僵的手，从内层衣领摸出一枚银色月亮吊坠。
周舟浑身一震，慌忙伸手扯开自己作战服领口，一模一样的月牙吊坠静静躺在掌心。
两枚吊坠纹路、大小、色泽分毫不差。
三年离开家那天，是念念亲手将成对吊坠分她一枚，约定无论相隔多远，凭此物相认。可此刻，她竟持刀刺伤了苦苦等候自己的亲妹妹。
周舟嘴唇不受控制发抖，细碎颤抖的声音溢出喉咙：“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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