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逆时序（一）
绵延无尽的时序脉络在四维的唐瑞面前，化作一页页泛着淡银光泽的光页，如同古老典籍般依次铺展，每一页都烙印着一段既定的岁月轨迹。
她伸出手，翻过一页又一页。
每一次翻动，都有无数个瞬间从她指缝间滑过，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少年第一次握紧拳头、老人最后一次闭上眼睛。
她不敢细看。
因为她翻书的瞬间，可能就是某个人的一生。
最终，她停在了2000年那页。
因为她清楚那场席卷整个地球的粉红化灾难，一切开端的根源正是，临渊在那一年立项主导的基因改造计划。
画面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落在堆满论文的书桌上。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旁边的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桌前，手指夹着未燃尽的烟头，紧盯着屏幕上那条波形图。
他看了那条波形图很久。
久到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发抖。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木卫2上有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个带着浓浓怀疑的苍老声音：“够了，木卫2上除了冰和沉默，什么都没有。”
唐瑞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
她认识这张脸。
几十年后，这双眼睛会变成金色的竖瞳，会被泡在营养液里，会对着她说“你会后悔的”。
但现在，这双眼睛还是黑色的。
还是一个会兴奋、会发抖、会相信“全世界都会相信我”的年轻人。
他挂了电话。
没有愤怒，而是抓起桌上的名片走了出去。
他便是几十年后掌控整个地下城的临渊，这个时候的临渊，还只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名博士生导师，他意外捕捉到木卫2上来自深空的隐秘讯号。
可当他将这份惊世发现公之于众时，迎来的只有质疑、嘲讽与漠视。
无人愿意相信一个学者口中“天外异象”，心灰意冷之下，临渊辞去教职，四处奔走拉拢投资，最终创立KJ科技，一步步落地基因改造项目。
而他刚刚拿的那张名片上的人，就是他的天使投资人。
唐瑞翻开这一页，为的就是斩断临渊最初的资金来源，没有资金就不会有KJ科技，那一批接受基因改造、亲手按下核爆按钮的孩子就不会降临，地球沦陷的悲剧，便能从源头掐断。
就在唐瑞准备去联络名片上的投资人时，光影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没有用的。”
那个声音是秩序守护者的。
他从时序的褶皱中走出来，那双古老的眼睛落在年轻临渊消失的方向，像在看一个他见过无数遍的影子：“诸事皆有因。他的出发点，本身并无任何问题。”
唐瑞眼眸微眯：“没有问题？”
秩序守护者微微颔首：“就算没有临渊，木卫2上的虫洞也会被其他人发现，就算没有KJ科技，粉红化也会以另一种方式降临地球。”
唐瑞看着秩序守护者模糊在光影中的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华国上下五千年，一直屹立不倒吗？”
秩序守护者的目光微微一凝：“为何？”
唐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因为每到存亡关头，我们华国总会有人站出来带领大家，逆天改命、死战不退。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块宇宙’，不知道什么是‘宿命’，不知道未来是不是已经写好了。
他们只知道这片土地不能亡，这些人不能死。”
秩序守护者看着她，那双古老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没有人站出来了呢？”
唐瑞声音很轻，但很硬：“过去有，现在有。以后，也会有。你说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出现！”
秩序守护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唐瑞的背影，看着她把意识探进那张名片背后的三维世界。
唐瑞凝神聚力，调动四维意志化作声波，朝着光页背后的三维世界高声呼喊，试图警示那些即将向临渊伸出援手的资本金主。
然而话音散入时空缝隙的瞬间，便如同石沉大海。
她反复尝试，一次次催动力量传递讯息，可下方的三维世界始终一片平静。
来往的人影步履匆匆，谈笑如常，没有任何人抬头，没有任何人流露出分毫异样。
唐瑞又试着将意识探得更深，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她的声音都被两层维度之间的壁垒隔绝。
秩序守护者做了地球万年的旁观者，见惯宿命轮回的悲悯漠然，清楚唐瑞肯定会失败。
他朝着泄气的唐瑞缓步走来，语气里带着无奈与惋惜：“别再白费力气了，维度壁垒是时序规则铸就的天堑，三维生灵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四维形态，他们不仅看不见你的存在，更听不到你的声音。”
唐瑞没有回头，依旧凝望着下方烟火浮沉的三维人世，声音清冽却笃定，穿透层层四维光影：“我知道维度有壁，我此刻所有呼喊都是徒劳。”
秩序守护者眸色微动，以为她终于要妥协认命。
可下一秒，唐瑞的意识已然顺着时序脉络下沉，精准锁定刚刚走出办公楼、即将奔赴投资人演讲现场的临渊，锁定了他接下来要用来说服金主、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的核心演示文件。
身处四维，她无需物理触碰三维世界的物件。
时序光页本就是过往轨迹的具象投影，世间每一件物品、每一份数据，都会在这条时间脉络里留下虚实共生的镜像载体。
临渊电脑里的两份演示文稿，一份是他寄予厚望、用以描绘阶梯永生蓝图的 PPT，另一份则是他搁置一旁、仅作备用构想的算力池计划，两份文件的数据流，全都清晰呈现在唐瑞眼前。
唐瑞凝起一缕四维意识，顺着时序缝隙，无声渗入临渊的电子文件轨迹之中。
秩序守护者神色彻底一变：“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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