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古阵倾颓，一念归乡

唐瑞与文明指挥官的意识通讯仍在无形的量子纠缠链路中持续进行。

在外人眼里，一切都诡异得近乎窒息。整片冰封荒原死寂无声。

两米高的黑袍指挥官静静伫立冰原，身后数千尊青铜战甲将士半跪臣服，阵列森严、纹丝不动。而唐瑞就独自站在对面。

真空环境里无法传递声波。

夏燃和王峰站在飞船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完全听不到任何交流，只能看见唐瑞孤身一人，对峙着这支跨越万古的星际军团。

“唐瑞！”

夏燃急得不行，头盔通讯器里传出急促的声音，“你还好吗？怎么不动了？到底什么情况！”

外界的通讯震颤瞬间打断了唐瑞与指挥官之间的意识链路。

无形的能量通道骤然断开。

唐瑞从千年秘辛的信息流中抽离回现实，手指颤抖到几乎按不住头盔上的通讯器：“别慌。他们不是怪物，是上古文明依靠量子纠缠场能，投射出的具象化作战躯体。”

夏燃听得一脸茫然：“量子纠缠？这又是什么？”

唐瑞压下心底震动，用最简单的人话快速解释：“简单说，就是远距离数据同步技术。古人在祖龙地宫布设巨型水银算力阵列，把将士的意识数据，跨越亿万星空实时同步投射到这里。这些兵俑，是量子数据凝聚出来的实体作战单元。”

夏燃听懂那些士兵是被传送到这里的，但她还是不明白：“那他们拼死守在这里干嘛？这片冰原、这个鬼地方，到底一直在挡着什么？”

这句话只是唐瑞他们的头盔内置通讯传音。

按理说指挥官他们是听不到的。

但此刻整片冰原的能量矩阵全域铺开，指挥官依托庞大的场能网络，可以无差别感知、收录范围内所有人类声波与脑波信息。

他听得一清二楚。

半跪的阵列前方，黑袍指挥官缓缓抬眼，抬手朝着虚空一挥。

夏燃不明白对面一直没有动的指挥官，为什么突然抬眸，她下意识开启红瞳挡在了唐瑞的前面：“小心！”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来。

而是在整片冰原上空骤然亮起一层巨大、透明、近乎覆盖整片天际的星际全息投影界面。

光影浮空，像素粒子飞速聚合，数万年前的星际画面，跨越时空，瞬间映照在木卫二的冰封天幕之上。

那是一颗华美又冰冷的异星母星。

唐瑞的  “场”  轻轻震颤。

她感知到，这些画面是女娲遗留的意识数据，她把自己看到的、经历的、无法忘记的一切，都刻进了能量矩阵的深处。

全息投影里女娲的母星文明层级森严，星球被硬生生割裂成上城与下城。

全息画面里，上城悬浮在万米高空，巨型浮空建筑群层层叠叠、流光溢彩。

上城住民拥有无尽资源、全自动服务机械、永恒稳态的生命维续技术，他们衣食无忧、居所宽阔，坐拥整片文明的所有美好与特权，还有近乎亿万年的超长寿命。

而地面之下，是如同巨型蜂巢一般、密密麻麻、挤压窒息的下城区。

黑暗、拥挤、肮脏、永无天光。下城男性自出生起，就被强制剥离躯体意识，投入无尽运转的生物算力池，大脑被永久接入集群运算网络，一生沦为文明运转的活体算力耗材。

下城女性更凄惨。

她们被禁锢在仅容一张床、无门无窗的密闭格间里，生存空间狭窄到极致，洗漱、排泄、起居全部毫无隐私、直面相对。

一旦成年，便会被强制人工授精、往复生育，沦为文明延续的活体生育工具，世代轮回、永无挣脱。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直到女娲的出现。

她不愿看见族人生来即为耗材、生来即为工具，不愿后代从落地那一刻起，命运就被彻底锁死。

全息影像里，年轻的女娲站在蜂巢般密集的下层夹缝中，对着无数麻木、绝望的同族高声宣讲：“我们的人生不该被定义，我们的后代更不该被圈养！”

她的呐喊唤醒了无数沉沦的下城住民，甚至撼动了一部分心存悲悯的上城族人。

无数人追随她举起反抗的旗帜。

可阶层差距、科技差距、文明算力差距天壤之别。

徒手反抗星际高维文明，终究是以卵击石。

起义惨败，血流成河。

女娲只能带着残余的极少数追随者，驾驶残破星际飞行器，逃离母星，跨越茫茫星海，最终落脚在尚且原始、安稳的地球。

数万年前的星际影像缓缓落幕，全息光幕粒子慢慢消散。

整片冰原死寂得可怕。

夏燃瞳孔震颤：“算力池……  这不就是临渊一直在研究的脑机接口、活体算力体系吗？”

王峰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临渊的技术，根本不是创新。是复刻外星文明奴役人类的地狱体系。

唐瑞按下头盔上的传送系统：“必须让地球上的人引以为戒。”

按照电磁波信号的速度，这些画面传到地球要  35-55  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  70  分钟以后才会收到地球那边的回信。

但木卫二上零下一百多度的温度，即便他们穿着可以调节温度的宇航服，依旧能感到蚀骨的寒冷，就在他们考虑是不是先进飞船之际，脚下冰层猛地剧烈塌陷！整片冰原空间疯狂扭曲、褶皱、塌陷。

冰层最深处，那道一直被矩阵压制的竖瞳骤然扩张、暴涨，漆黑深邃的瞳心疯狂旋转，恐怖的空间潮汐力瞬间席卷整颗卫星，周遭光线全部被吞噬，冰屑、碎冰、空间乱流尽数被扯入虚无。

「全员戒备！」

黑袍指挥官瞬间抬剑横空，暗金色残存能量彻底爆发。

他声音透过意识场传入唐瑞脑海，悲壮而决绝，「矩阵枯竭，封印崩碎。它苏醒了。」

夏燃和王峰只看到黑袍指挥官突然抬剑，唯有唐瑞听见了他意识场里的决绝。

数千尊量子作战单元，根据黑袍指挥官的命令，瞬间起身，他们身上的甲胄能量纹路全线亮起，所有残存的量子数据、残余矩阵能量尽数调动。

海量量子数据堆叠成空间屏障，以整支军团的量子态躯体作为阻尼缓冲，硬生生顶住黑洞的空间坍缩力。

唐瑞清楚，这是上古人类文明，最后的星海防线。

可万年耗损，让他们的能量早已趋近归零。

下一秒，恐怖的黑洞潮汐力轰然碾压而来。

最先崩碎的是最前排的兵俑。

唐瑞还没反应过来，兵俑就在她面前崩解，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只捕捉到了极轻极淡的意念碎片。

她看到一个士兵站在咸阳城的城墙上看落日，身边有人喊他的名字：“村里杀猪了，我做了最爱吃的肉夹馍。”

他回头，笑了一下：“谢谢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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