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以命为炬

唐瑞的视野开始模糊。

周舟的手掐在她脖子上，手指还在收紧，像铁箍一样。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断裂般的声音，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周舟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那滴泪已经被风吹干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夏燃在外面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唐瑞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但她清晰地从周舟的眼瞳中看到，季时安扶起了倒地不起的母亲，看到母亲即便头上都是血，依旧挥开了拦着她的季时安，毅然决然地抓起地上的钢筋，朝着周舟冲了过来。

她看到周舟没有继续加大扣着她脖子的力道，而是分出一只手，朝着母亲的方向抬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挥的力度。

也清楚母亲的身体根本受不了第二次撞击。

否则母亲会死，她无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疯狂地掰着周舟抓着她的手臂。

唐瑞疯狂地掰着周舟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却无法撼动分毫。

她透过周舟金色的竖瞳，看到自己的母亲不顾一切地冲来。

周舟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动作不急不慢，带着一丝猫科动物般的慵懒与闲适，她从高处斜睨着地上不知死活的苏婉，又转而望向被自己掌中控绝望挣扎的唐瑞，嗤笑出声：“再动他们一下，你要我死？怎么要，让我看看！”

仿佛在她眼里，其他人都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那一瞬，唐瑞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光点，是那个“场”。

不是她去找的，是“场”自己冲出来的。

随后，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指尖，是眼睛。

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烧熔的金属，像被压抑了十六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岩浆。

直至她的瞳孔变成完全的金色，不是周舟那种竖瞳，是燃烧的金色，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极深处炸开了。

她没有“想”让它亮，是它自己亮的。

那个“场”感应到她强烈想保护一个人的欲望，开始在她体内暴走了，然后光开始从她的皮肤下面往外渗。

从手指尖、从脖子上的勒痕里、从她紧闭的嘴角，像被高压压制了几十年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止不住地往外涌。

空气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碎石在跳，她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周舟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她的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推，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掰开铁箍，她整个人从唐瑞面前弹飞出去，撞在墙上，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她滑坐在地上，那双金色的竖瞳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好的屏幕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唐瑞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光。

不是温暖的光，是灼烧的光，像要把她整个人从内到外烧干净。

她的眼睛开始痛，像有火在眼眶里烧。

她看见周舟从地上站起来，看见周舟朝她走过来。

她想再挡一次，但身体里的那个“场”已经不听使唤了，光开始乱窜，然后灭了。

她整个人如同濒死的鱼，踉跄着跪下去，大口喘气，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

周舟站在唐瑞面前，低头看着唐瑞。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渗出来，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周舟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像她自己的声音：“唐……瑞……”

唐瑞抬起头，看着周舟。

周舟的瞳孔在剧烈地抖，刚才的撞击让她短暂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此刻纳米机器人在试图夺回控制权，她的身体在抖，但她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用最后的意志，对抗着身体里那千万条冰冷的指令：“等下，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清楚！”

唐瑞警惕地看着周舟，明明刚刚周舟还想置她于死地：“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周舟没有解释，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唐瑞注意到有东西从周舟身体里炸开，那东西形成一种强大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扩散，扫过废墟，扫过追猎者，被光扫中的追猎者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成片地倒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唐瑞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舟已经朝着唐瑞倒过来，唐瑞下意识接住她，她太轻了，轻得像一捆干柴。

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是金色竖瞳了。

是普通的、灰褐色的、属于一个二十岁女孩的眼睛。

她看着唐瑞，嘴唇在动。

唐瑞把耳朵凑过去。

“追猎者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开发脑部算力，也可以控制被注射者……”周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临渊给那些想长生的傻子注射纳米机器人，把他们泡在营养液里，接上脑机接口，用他们的意识当算力，当耗材……他说……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狗屁……”

唐瑞想起周舟眼角那滴被风干的泪：“控制？所以，你刚才是被控制了吗？”

“嗯。”周舟咳嗽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你刚才让‘场’找到了你……你已经看过第四张纸条了，是吗？”

“别说话了。”唐瑞攥紧她的手，周舟的手已经开始凉了，“林姐是医生，她能治好你。”

周舟笑着摇了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推开唐瑞，自己却踉跄着跪了下去：“没用的……我刚刚……用了‘重燃’。用自己的意识当燃料……烧毁了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唐瑞的手指猛地收紧：“那你还——”

“来得及。”周舟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但她在笑，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来得及告诉你脑部训练的终章。不是技能……是……燃烧自己。”

唐瑞以为自己听错了：“燃烧自己？”

周舟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开始发烫。

不是比喻，是真的发烫。

火从她的皮肤下面窜出来，不是外来的火，是她用意识当燃料，用生命当引信点燃的火。

纳米机器人在她体内疯狂运转，试图修复她正在摧毁的一切，但修复的速度跟不上燃烧的速度。

她整个人被火焰吞没，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独留那条月亮项链从火焰中落下来：“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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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子们的催更和投喂打赏！

作者菌不幸中招感冒，脑袋昏沉沉浑身发软，只能勉强爬起来赶了这一章。

大家多多包涵～等病彻底养好，一定尽量多更，用心好好码字补偿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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