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面香里的光亮
防空洞里安静了一瞬。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替所有人叹了口气。
唐瑞低着头，看着那碗面。
面条上浮着几根生菜叶子，豆芽白生生的，午餐肉丁切成小粒，散在汤里。
热气扑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碗面，福宝仰着头看她，尾巴摇得快成螺旋桨了。
苏婉的眼眶红了，这是女儿这么多天，第一次主动接她的食物。
她转过身，走回炉子边，端起自己那碗坨了的面，开心地吃了起来。
大家都默契地吃着面条，没有说话。
怕把这点脆弱的温暖震碎了。
唯独懵懂的小俊，边扒着碗里的面条，边疑惑地问老魏：“魏爷爷，生日是什么？”
老魏揉了揉小俊的脑袋，说道：“生日啊，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小俊想了想：“那我是哪天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也有面条吃吗？”
老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确定小俊生日那天，防空洞里还能不能拿出面条，他甚至不知道小俊的生日是哪天。
苏婉自从得知小俊这孩子父母早就不在了，是五金店的人众筹把他养大的之后，就格外照顾这孩子。她放下碗，蹲下来，把小俊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有的。等你生日那天，阿姨给你煮面。”
小俊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那我什么时候生日？”
“快了。”
苏婉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只能把他抱紧了一点，“快了。”
唐瑞看了眼抱着小俊嘘寒问暖的苏婉，将碗里的面汤一口气喝完，走到苏婉面前。
她没有看苏婉的眼睛，只是把那只空碗递过去：“面咸了。”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没有掉下来：“好好好，妈妈下次少放点盐。”
唐瑞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吃饱喝足、包扎好伤口的林小小：“说。”
林小小也知道拖不过今晚，
只怯怯地问道：“说了你就会杀了我吗？”
唐瑞：“不说你现在就死。”
林小小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脑部训练会改变人的大脑结构，成功率很低。没成功的，都死了。成功的，就是追猎者。KJ把追猎者分级，等级越高，得到的资源越多。”
听到“脑部训练”，唐瑞下意识联想到自己收到的三张纸条，但“资源”又是什么？“资源？”
林小小声如蚊呐：“纳米机器人。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唐瑞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炉子边自己的位置：“黑市可以换到盐吗？”
林小小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暂时不会死，才抖着声音回答：“可以的，地下城不缺这些……”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
唐瑞把三张纸条并排放在膝盖上。
第一张：“闭眼。听心跳。脑子里有东西在亮。找到它。”
第二张：“它在你的脑子里。你抓不住它。放松，让它来。”
第三张：“你想它亮，它就亮。你不怕它，它就不灭。”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林小小说的脑部训练，也不确定有没有危险。她把第三张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你想它亮，它就亮。”
她闭上眼睛。
光点还在，比之前更亮了一点，但它还在那里，不远不近。
她不再去抓它，也不再刻意“放松”。她只是在心里说：亮。
手指尖亮了起来。
不是一闪就灭的萤火虫，是稳定的、持续的光。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灭了。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余温。
睡得正香的福宝，感应到主人的动作，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又闭上眼睛。
亮。
指尖又亮了。
这一次，她数到了五秒。
五秒，然后灭了。
她没有气馁，也没有兴奋。
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光，是真的可以控制的。
不是她“求”它亮的，是她“让”它亮的。
她把三张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准备轮岗的夏燃从房间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还没睡？”
唐瑞：“睡不着。”
夏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烤火：“苏阿姨今天挺开心的。”
唐瑞没说话。
夏燃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轮岗的位置走。走到一半，她顿了顿：“唐瑞。”
“嗯？”
“你妈挺好的。”
门关上了。
唐瑞坐在炉子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如果不算以前的话，是挺好，但真的可以不去想以前吗？
远处，灰蒙蒙的天幕下，那栋半塌的建筑顶上，老魏的屏蔽器红灯一闪一闪的。
更遥远的地下城C区。
江逾白推着载满尸体的推车，走在去焚烧炉的路上。
前面有两个清扫者在抽烟。
一个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新伤疤。
伤疤很淡，像是愈合了很久。
但江逾白明明记得，昨天这人手臂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这种愈合速度，真的是人类的身体可以做到的吗？
他正疑惑之际，就听其中一个清扫者问另一个道：“你那个纳米模块还好使吗？”
另一个摸了摸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凑合，愈合速度比以前慢了。上面说最近资源紧张，追猎者那边优先供应。”
问话的人冷哼了一声：“追猎者？他们那叫纳米机器人，咱们这顶多算纳米碎片。”
“行了，别抱怨了。有就不错了。”
两人走远了。
江逾白推着车，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几句话：“纳米模块”“伤口愈合”“追猎者那边优先供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旧伤疤，那是之前在地表留下的，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如果他有那种东西，这道疤早就不存在了。
他攥紧了推车的把手，继续往前走。
推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轮子卡进一条裂缝里，他用力拉了一下，没拉动。再拉，车动了，但一个装满尸体的袋子从车上滑下来，摔在地上，袋口松开，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手。
江逾白蹲下来，把那只手塞回袋子里，扎紧袋口，再把袋子搬上车。
他看着那只手。
瘦的，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风从通道的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江逾白眯着眼睛，顶着风往前走。
他不怕尸体了。
不怕腐烂的味道。
他只怕一辈子都这样。
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远处，焚烧炉的火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跳动，暗红色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935/5483452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