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抉择
第二天，唐瑞照旧带队外出。
老魏走在前面，季时安跟在中间，谢归缩在最后面。
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脚下的碎砖踩上去嘎吱嘎吱，偶尔有变异虫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又飞快地缩回去。
唐瑞走在最后面，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光点”。
昨天晚上她试了很久。
闭眼，听心跳，找那个东西。
它就在那里，比黑暗更深的暗，不动，不说话。
她想去抓它，但每次手伸出去，它就往后退一点。
不远不近，刚好够不着。
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抓不到，这种无力感折磨了她整整一晚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蔫蔫的。
老魏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走，有些担忧地问她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唐瑞不习惯别人的关心，只道：“没睡好。”
老魏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们走了很久。
附近的废墟已经翻遍了，能吃的、能用的、能烧的，基本都搜干净了，他们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走，辐射值更高的区域。
踩过一堆碎砖，翻过半堵倒下的矮墙。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地上散落着锈蚀的汽车残骸和发黑的混凝土块。
走在最前面的唐瑞突然停下来。
因为她听到，废墟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
风不会那样有目的地蠕动，不会贴着墙根，在碎砖和锈铁之间拖出一条黏腻的湿痕。
是指甲刮过水泥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无数根针在玻璃上划。
还有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更短、更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腥臭。
唐瑞回头冲着众人比了个停的手势，压低声音警告众人：“有东西，朝我们过来了。”
众人茫然地朝着唐瑞说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一个黑影已经从断墙后面蹿了出来。
谢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和大型犬差不多大的黑不溜秋的东西扑倒在地，那东西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
谢归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啊，什么东西，救命！！！”
唐瑞上前，钢筋狠狠扎下去，穿透了那东西的脑袋。
那东西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松了口。
谢归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
那东西被钢筋扎穿了脑袋，胡须依旧在疯狂颤动，捕捉着空气里的气味、温度、振动。
它的四肢还在刨，尾巴还在甩，指甲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不动了。
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一只老鼠。
只是这只老鼠，从鼻尖到尾巴，将近一米半。
老鼠身上的毛掉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皱巴巴的皮肤，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瘤状凸起，有些已经破了，渗出黏稠的液体。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粉红色，没有瞳孔，或者瞳孔已经扩散到整个眼眶，像两颗煮熟后放凉的鱼眼。脊背弓着，四肢粗短，爪子却长得不成比例，弯曲如钩。
刚才指甲刮水泥的声音，就是这玩意发出来的。
确定它死透之后，唐瑞把钢筋从它脑袋里抽出来。
钢筋上沾着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闻起来像腐烂的鱼内脏混着氨水。
她将钢筋在墙上蹭了蹭，发现这种黑色粘稠物附着性太强，根本蹭不下来，只能放弃：“走吧。”
谢归还沉浸在被咬的震惊中，他低头看着被扯烂的棉裤，惊恐地问准备离开的其他人：“我被咬了，不需要……治一下吗？”
唐瑞压根不想搭理他，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老魏提了提背上的背包带，头也没回：“没事。”
季时安经过谢归身边时，冲着他无语地摇了摇头：“大哥，棉裤都没透！”
谢归张了张嘴，看看自己破了个洞的棉裤，又看看走远的几个人，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他们没有再继续往高辐射区走。
谁也不知道那片废墟里还藏着什么。一只变异老鼠已经够恶心了，万一还有更大的、更多的，他们这几个人不够塞牙缝。
他们空着手回到防空洞时，阿翁和林悦正在整理剩下的物资。
罐头、压缩饼干、半袋米、几包盐，以及昨天找到了没吃完的玉米粒，全摊在地上，一目了然。
林悦脸色不怎么好看：“粮食不多了。即便我们每天只吃一顿，这些东西最多也只能撑半个月。”
阿翁蹲在菜地旁边，生菜已经被他们薅成老桩了，那几棵刚冒芽的西红柿苗和辣椒苗，绿莹莹的，但太小了。
离能吃还早。
那三个种着土豆的花盆，土还是平的，什么都没有冒出来：“种的东西，至少还得三个月才有收获。”
也就是说未来的两个半月，如果找不到食物，他们都得饿死。
唐瑞站在炉子边，看着那些菜苗，看了很久。
突然开口：“明天我们往地下城方向搜。”
夏燃无力地靠在炉子边上，她本来和唐瑞约定的是两人轮流出去找食物，本来今天应该她去找，但她昨晚把一瓶漏气的可乐喝了，当时她喝的时候，林悦就不同意，说可能会有细菌，但是她舍不得，果不其然，喝完就拉肚子了，所以今天才让唐瑞继续出去找物资。
听到唐瑞说要去地下城方向，她立刻反对：“不行，那边有KJ的无人机，还有清扫者，太危险了。”
唐瑞反驳：“那边辐射低，物资保存得更好。而且还有和虎哥一样的KJ地面联络员。他们手里有物资。”
夏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想去抢他们的？”
唐瑞没否认。
防空洞里安静了一瞬。
但最终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那两个被虎哥他们抓来的女人甚至表示了赞成：“他们坏事做尽，根本算不上人，我们这不叫抢，我们这叫替天行道。”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
唐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她不用看也记得那行字：“闭眼。听心跳。脑子里有东西在亮。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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