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青芽
废墟深处一栋半塌民房里。
跳动的油灯火苗，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桌上趴着几个死人，血染红了堆在一起的干净水、罐头和能量币。
江逾白看了眼身上穿了大半个月的那件灰大衣，灰大衣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褐色的痕迹。
任谁都不会相信，地表清扫者会穿着如此肮脏的大衣。
他想了想将大衣脱下，换上从那堆人身上扒下的，一件黑灰色长款连帽羽绒服。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桌上的干净水、罐头和能量币收进背包，晃了晃重量，转身朝着废墟深处走去：“还不够。”
在经过一处车祸现场时，他感应到了强大的气息，他下意识想逃，但已经来不及，那个气息的主人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按在了一辆只剩铁架的汽车上：“伪人18号的位置？”
冰凉的车架，激得江逾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抬眸透过气息主人繁重的防辐射面具，直视气息主人的眼睛：“你是H-01？”
面具后面的眼睛颤了一下：“你这么杀永远也凑不够门票，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防空洞里的灯还亮着。
唐瑞将捂化的可乐罐小心翼翼地打开，满心期待地尝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头：“这个……和糖水没区别。”
夏燃点头：“肯定的啊，都三年了，里面的二氧化碳早跑没了，不就是糖水嘛！”
唐瑞有些失望：“原来，可乐就是这个味道啊。”
夏燃不可思议地道：“你不会是第一次喝可乐吧？”
唐瑞点头。
听着女儿和夏燃的对话，苏婉的脸色不自觉白了一分，她从女儿出生开始，便严格管控着女儿的吃穿用度，她印象最深的是小学二年级女儿的同桌给了女儿一包辣条，她知道之后直接闹到了学校，要求老师将女儿和那个同桌分开，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女儿就不愿意和她说话了。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糟糕的母亲……
苏婉越想越无法直视女儿，默默转身走到炉子边，用通红的炉火来遮挡自己通红的眼眶。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唐瑞注意到夏燃手臂上的辐射斑：“你的手？”
夏燃下意识将手臂往下拉了拉：“低剂量辐射，还没到急性辐射病的程度，不会死。”
唐瑞当然知道，辐射斑是长期暴露在低剂量辐射下，皮肤出现的色素沉着或损伤，它不是致命伤。
但如果继续这样暴露下去，会积累更多的辐射损伤，总有一天会越过那个临界点。
想到这几天，行走的时候肋骨已经没那么疼了，唐瑞开口道：“明天我们这组换我搜寻物资。”
夏燃想让唐瑞多休息：“你那小身板，再养养吧。”
唐瑞已经戴好了N100口罩，并将夏燃装物资的背包背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定了。”
苏婉有些担心女儿的安危，想开口阻止女儿出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昨晚才发誓以后绝不干涉女儿的决定，她从口袋里翻出季时安从废墟中刨出来送给她的手套，认真地帮女儿戴上：“注意安全。”
在唐瑞的记忆里，母亲会干涉她的所有决定，如果她不同意，母亲就会歇斯底里地说，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她为什么还这么不听话。
这样的母亲，有种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母亲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还是故意演戏给她看，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原谅。
她将那双手套褪下来，放到桌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时安很生气，想上去和唐瑞理论，却看到苏婉红着眼睛冲着他摇头，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背着包跟着了上去。
出防空洞的时候，她瞥了眼防空洞左边的一个小土包，那是周念念的墓，她知道，但她没有勇气过去看。
废墟里灰蒙蒙的，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细碎的辐射粉尘在风里打着旋，像濒死的飞蛾。
断墙缝隙里卡着焦黑的碎布，脚下的混凝土块上结着一层灰白色的辐射霜，踩上去发脆。
唐瑞、老魏、季时安、谢归四人走了很久，翻过几堆碎砖，绕过一栋半塌的楼。
什么都没有找到。
罐头盒是空的，包装袋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连一粒饼干碎屑都没剩下。
就在唐瑞他们以为这次会无功而返之际，他们听到了几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叫声，这个声音很是诡异，核冬天的地表成年人活下来都费劲，怎么会有小孩？
几人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在一座半塌的民房里，看到几只秃鹫，这些秃鹫的体型比正常的更大，翼展可能达到三到四米，翅膀上的羽毛稀疏，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有些地方还长着奇怪的瘤状物。
这些秃鹫的眼睛是浑浊的红白色，有的可能瞎了一只，但另一只异常锐利。
它们正聚在一起啃噬着矮楼里趴在桌上的几个人的尸体，看到唐瑞他们的到来，非但不害怕，反而主动接近。
唐瑞第一次看到变异秃鹫的时候，她看见一只巨大的、畸形的鸟在他们头顶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像破风箱。
老魏警觉地拿起棍子驱赶：“小心点，这玩意什么都吃！”
赶走了盘踞在民房里的变异秃鹫之后，几人又细细地将这个民房搜了一遍，这里应该有人来过，食物和干净水都被人搜刮干净了，他们只在民房的地下室里找到半袋还没有发霉的干玉米粒。
干玉米粒边上的袋子里有一堆土豆，唐瑞他们将土豆倒出来才发现这些土豆早就烂了。
众人有些失望，正准备拿着干玉米粒离开，唐瑞敏锐地注意到，这一堆烂土豆里面有一个皱巴巴发青的小土豆，她将小土豆小心翼翼地从那堆烂土豆挑了出来，意外地发现，小土豆居然爆出两三个芽点，她将小土豆拿给老魏看：“这个是活的！”
土豆这种东西，生长周期短，产量大。
如果真能在防空洞里种出来，他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食物。
老魏欣喜地看着那几个青绿色的芽点：“是的，是发芽的活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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