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陌路母女

青苔被粗暴掀开的缺口处，冷风裹着废墟里的尘沙灌进来，刮在皮肤上生疼。

苏婉站在入口处，眼眶被风吹得红红的，她试探着伸出手：“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以后会改，你别不理妈妈好不好……”

唐瑞抬眼看向苏婉，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不好。”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冷得能冻住空气。

苏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是妈妈啊……  我一路从地下城跑出来，冒着辐射、冒着清扫者的追杀，就是为了找到你……  我……”

唐瑞打断她：“为了我，又是为了我。从我出生到现在你说了多少次‘为了我’？你是真的为了我，还是只是把我的成绩当成了你炫耀的资本？”

唐瑞每说一句话，苏婉的脸色就白一分。她想起女儿唯一拿第二的那次是因为发烧，当时女儿哭着求她帮忙请假，她却以  “考试这么重要，不能请假”  为由拒绝了，并在女儿考第二的时候失望地对她说：“妈妈为了让你能安心学习都离职了，你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呢？”

当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但现在想想，苏婉只想狠狠给自己几个巴掌。她想对女儿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季时安站在后面，看着苏婉颤抖的背影，又看看唐瑞冰冷的模样，心里堵得发慌。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插嘴，可看着阿姨哭得这么伤心，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唐瑞，阿姨她真的……”

唐瑞的目光骤然扫向他，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杀意。若不是身上的伤，季时安已经是死人了：“还有你。诬陷我作弊、联合别人排挤我、断我领养生路、重金悬赏杀我，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季时安喉咙一紧，所有话都堵在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退到墙角，没再说话。

夏燃握着消防斧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挡在唐瑞身侧，用行动告诉唐瑞，她站在唐瑞这边。

老魏、林悦、阿翁等人也都沉默地看着，没人敢上前劝。有些伤，不是一句  “对不起”  就能抹平的。

苏婉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要怪就怪妈妈，别这么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

唐瑞淡淡开口，目光越过苏婉，落在防空洞里那盏昏黄的灯上，落在周念念种下的菜苗上，落在蜷在一旁的福宝身上，最后落回夏燃、夏安身上，“我在这里，活得很好。你别来打扰，我会更好。”

一句话，彻底划清了界限。

女儿不认她。不原谅，不接受，不回头。

就在气氛僵滞到极点时，江逾白往前踏出一步。灰大衣上的血渍早已凝固发黑，周身气场冷冽，瞬间打破了这场母女对峙的窒息感：“我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

夏燃握着消防斧，警惕地盯着江逾白：“你想干嘛？！”

江逾白站在铁门口，声音很平：“帮我解开项圈，其他事，我不掺和。”

这人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讨喜，夏燃冷了脸：“凭什么？”

江逾白：“凭我的等级在你之上。”

夏燃在江逾白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清楚这个人的等级在她之上。回眸看了眼防空洞这群老弱病残，以及断了肋骨还没痊愈的唐瑞，深知这个时候如果打起来，即便她能全身而退，她的弟弟和防空洞里的人也很难幸免于难。

就在她两难之间，唐瑞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身后拉了拉，然后抬头对江逾白道：“我们可以帮你解开，但你必须答应，解开后，立刻离开。”

江逾白点头：“行。”

唐瑞对老魏道：“找工具，给他解。”

老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唐瑞说了什么：“好。”

夏燃素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这次反而长了心眼子，她提醒唐瑞道：“万一项圈解开之后，他反悔呢？”

夏安推了推眼镜：“反悔了你也打不过。”

夏燃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唐瑞安排好江逾白的事之后，没再看站在入口的母亲一眼，转身往防空洞深处走。福宝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

苏婉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防空洞里的人沉默看着，没有同意也没有阻止。毕竟那是和唐瑞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啊。

季时安也想跟着进去，被夏燃一脚踹翻在地：“你不会忘了你对唐瑞做了什么吧？”

季时安趴在地上，声音很低：“我……  道歉了。”

夏燃闻言火气更大，抓着消防斧就朝着季时安砍了过去：“你以为你的道歉是能量币吗？去死，自以为是的人渣！”

眼看着夏燃的消防斧就要劈向季时安，本准备进防空洞的江逾白抬手挡住了夏燃的进攻。

江逾白的举动不仅出乎夏燃的意料，也出乎劫后余生的季时安的意料。他自认和江逾白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救我？”

江逾白最开始的目标是成为清扫者，KJ  那边提出的条件是活着带苏婉和季时安回地下城，他做不到。但如果能解开项圈，他就可以经由黑市的关系再次进入地下城。而他帮季时安的原因也很简单。混迹在灰衣人中的这些日子，他得知季时安的爷爷在黑白两道都贴出高价悬赏。如果他能成功将季时安带回地下城，就有花不完的能量币。

面对季时安的询问，他回答得直白：“因为你真的是能量币。”

季时安不明白江逾白话里的意思，但他庆幸躲过一劫还能进防空洞，他爬起来跟在江逾白身后：“谢谢你。”

江逾白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苏婉走到唐瑞的房间门口，没敢进去，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唐瑞。看了很久，她才转身走回公共区域。

她看到防空洞里的人准备煮粥，自告奋勇道：“能让我试试吗？”

林悦犹豫不决。

苏婉祈求：“瑞瑞以前生病，最爱喝我煮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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