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长夜奔行，青苔掩门
唐瑞醒来的时候，防空洞里的灯还亮着。她躺在铺盖上，身上盖着被子。
夏燃坐在旁边，靠着墙，闭着眼睛假寐，听见唐瑞翻身，她睁开眼：“醒了？”
唐瑞没回答。她挣扎着想起来，却因为肋骨的疼痛又跌了回去，她看着天花板，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几天了？”
夏燃揉了揉眼睛：“两天了，你烧得跟个火炉似的，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唐瑞听出夏燃话里的调侃，也清楚这两天夏燃肯定一直守着自己，她接过夏燃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问夏燃：“福宝喂了吗？菜地浇了吗？”
不知道是谁说不会帮忙照顾福宝，也不帮忙浇菜。夏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福宝饿死了，菜也渴死了。”
“胡说什么！”林悦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拍了夏燃一下，然后将粥喂给唐瑞，“福宝每天都有人喂，菜地阿翁在管，你肋骨断了好几根，就别操那个心了，好好养身体。”
唐瑞没有问周念念，在她意识里，不问周念念就没死，她乖乖地张口喝下粥。
胃里有食物之后，人的大脑也能正常运转。她拉了拉夏燃的衣角：“H-01 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再来，虽然现在他们定位不了我们，但万一他们地毯式搜索呢？”
经过唐瑞这么一提醒，夏燃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这个防空洞不仅有干净水还有电，还有虎哥那帮人四处搜刮过来的够他们吃上好几个月的食物，她实在是不想放弃：“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像放弃地下车库那样放弃这里吧？”
唐瑞反问道：“你觉得我现在能动吗？”
“你是自己作的，明明伤得那么重……”夏燃抬脚轻轻踹了踹唐瑞，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住了口，周念念的离开对她的打击也很大，“你又不能动，又担心 KJ 地毯式搜索，咋的，你有办法让他们不搜啊？”
唐瑞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让他们不搜，但我觉得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们可以在半地下的铁门外面用青苔做个伪装，让别人从外面看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夏燃觉得唐瑞这个提议不错，立刻召集防空洞的幸存者们行动起来。
老魏以前在野外架高压线的时候，见过护林员用类似的方法隐藏设备。他自告奋勇接下这个活，然后从杂物堆里翻出几卷生锈的铁丝和一把钳子，蹲在地上比划：“先搭个架子，拱形的，贴着小山坡的弧度走。这样从上面看，不会觉得地面突然鼓起来一块。”
夏安帮忙递铁丝，老魏把几根粗铁丝弯成弧形，两端插进铁门两侧的土里。一共搭了五根，间距半米，形成一个低矮的拱廊。
阿翁带几个体力稍差的老人，去外面捡柴火，半天功夫抱回来几捆枯枝。老魏从里面挑选一些合适的枯枝，用麻绳绑在铁丝架上，横一道竖一道，织成网。
林悦则带着几个体力好的去防空洞深处的角落铲土。那里的土层潮湿，黏性好，不容易散。他们用铁桶一桶一桶抬到门口，堆在枯枝网上。
铺好之后，他们把土拍实。老魏边指挥，边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抹泥板，把土抹平，又在表面划出一道道细纹，方便青苔附着：“得厚一点，不然下雨就冲垮了。”
夏燃带着福宝去通风井附近找青苔。核冬天虽然寒冷，但通风井口常年有湿气，背阴处长了不少灰绿色的苔藓。她用刀片贴着地面一层一层刮下来，小心翼翼地码在铁桶里。福宝跟在她脚边，时不时凑过去闻一闻，打了个喷嚏。夏燃把它拨到一边：“别捣乱。”
青苔运回来的时候，唐瑞已经撑着墙慢慢挪到了门口。她靠在铁门边上，看着他们忙。肋骨还在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捅，但她没出声。
夏燃把青苔一块一块铺在泥土表面，用手掌轻轻按压，让苔藓的根系扎进土里。老魏在旁边浇水，水流细而均匀，顺着青苔的缝隙渗下去：“得浇几天，等它长牢了，从外面看就跟山坡一模一样。”
阿翁蹲在旁边，摸了摸青苔，又看了看远处：“要是能找些枯草撒在上面，更自然。”
夏安推了推眼镜：“我去上面找。”他爬出通风井，在废墟里转了一圈，抱回来一捆干枯的野草，还有一些细碎的枯枝。他把枯草剪成短段，混着碎石子撒在青苔表面，又用扫帚轻轻扫了几下，让它们嵌进苔藓的缝隙里。
林悦退后几步，歪着头看了看：“差不多了，站在十步以外，根本看不出这里有门。”
唐瑞看着那面被青苔和枯草覆盖的土坡，沉默了一会儿：“再做个假的。”
老魏愣了一下：“什么假的？”
“陷阱。”唐瑞指了指铁门左侧的一块空地，“在那挖个坑，上面也铺青苔。如果有人搜到这里，踩上去就会掉下去，能拖住他们一会儿。”
夏燃眼睛一亮：“这个好。”
几个人又忙起来。老魏和夏安在空地挖了一个两米深的坑，坑底插了几根削尖的木桩。上面用细树枝搭架，铺上破布，再盖上泥土和青苔。从外面看，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唐瑞靠在公共区域静静地看着众人忙碌。防空洞里的灯还亮着。
不远处，苏婉和季时安已经在废墟里走了两天两夜。夜很深，风很大，吹得他们头发乱飞。
苏婉走在前面，她手里攥着那个信号器，屏幕上有一个光点，在闪。她抬头望向东边，那是无人机最后出现的位置，离这里不远了。
天依旧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女儿在那边。
季时安跟在后面，腿在抖，他实在是走不动了：“阿姨，能歇一会儿吗？”
苏婉没停：“不歇。”
风把苏婉的话吹散，季时安咬咬牙，跟上去。他们不知道，脚下那片长满青苔的山坡，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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