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寒夜微光

核冬天的地表容不下长久的悲伤，活下去，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老魏收拾好心情，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挖了个浅坑，草草埋葬了阿光，便立刻加入了修理房车的队伍。

众人检查之后才发现，房车的备用胎只有一个，可三个轮胎全都被尖锐的碎石和金属残渣扎破。

这种情况，只能出去找轮胎。

老魏对这一带地形熟门熟路，他抬头看了眼沉沉压下来的天色后对唐瑞几人道：“附近有个废弃的修车铺，但天快黑了，路看不清，只能等天亮。”

唐瑞其实是可以夜视的。

但她没有说，只道：“行，那就等天亮再说。”

唐瑞他们的房车里面有炉子，关上车门之后车里温度能保证在十来度左右，配上一碗热乎乎的豆芽面，热气氤氲着扑在脸上，众人甚至短暂忘了这是在辐射肆虐、严寒刺骨的核冬天地表。

老魏他们那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大巴的车窗早就碎了，只是胡乱用几件破旧不堪的旧衣服堵着，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夜里地表的气温比白天还要低上十来度，车里根本待不住。

他不得不带着五金店剩下的几个人下车，找了栋半塌的楼房勉强挡风，捡了些干枯的树枝生火取暖。

夜里很冷，风从断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堆里的火苗乱晃，明明灭灭，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和绝望。

老人缩着肩膀瑟瑟发抖，孩子冻得嘴唇发紫，连哭都没了力气。

林悦把身上仅有的几件破旧衣物裹在他们身上，自己冻得牙齿轻轻打颤。

老魏在地上扣了一点地表凝结的含辐射的冰，又从干硬的树枝上抠下几块树皮，一起丢在几块铁片上，就着火堆煮给大家当晚饭：“引火材料有限，喝点热的暖暖，一会火灭了就只能硬抗了。”

周念念在核爆之初就和家人躲进了地下城，吃树皮、喝脏水这种事情，她只在历史课本和纪录片里见过。

看着五金店里的人缩在寒风里，就着黑乎乎的树皮汤水吞咽，她忍不住求唐瑞：“他们看起来好冷，能让他们进来暖和一下吗？”

夏燃和夏安也有些不忍心，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唐瑞，等待她做决定。

老魏他们总共不到十人，全都挤上房车也勉强能塞下，但唐瑞不打算开门。

不是冷血，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不知道这些人里还有没有第二个阿光。

但她也知道，就这样放任不管，队伍里孱弱的老人和孩子，大概率撑不到天亮。

权衡再三，唐瑞悄悄拿了一袋煤炭、半桶干净的水和几块压缩饼干，趁着夜色，轻手轻脚放到那栋破楼的墙角。

月上中空之时，废弃楼房中，柴火堆里的火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火星。

值夜的林悦冻得手脚发麻，起身想再去找点枯枝，一抬头，忽然看见了门口堆了些东西。

走近发现，居然是一袋煤炭，半桶水，几块压缩饼干。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朝着房车的方向望过去，车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心里清楚，这是谁放的。

林悦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生起火，把水烧开，又将饼干掰碎煮成糊糊。

淡淡的食物香气飘起来的时候，老人醒了，孩子醒了，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魏也睁开了眼。

那一双双被绝望冻僵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生的希望。

林悦把糊糊舀进破旧的碗里，先递给老人，再递给孩子们，最后才端给老魏。

胃里有食物，身旁有火堆，老人和孩子们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林悦看着围着火堆熟睡的众人，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老魏，又像是在问自己：“KJ科技说的一定是真话吗？真的是伪人毁灭了地球吗？”

老魏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碗中温热的糊糊。

天刚蒙蒙亮，老魏就带着唐瑞一行人找到了那家废弃修车铺。

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了合适的轮胎，还从几辆彻底报废的汽车里抽了半升珍贵的汽油。

几个人合力给房车换上新轮胎。

房车拖着老旧的大巴继续往南开。

行驶没多久，山坡下面出现一扇巨大的生锈铁门，大半截都埋在土里，被厚厚的灰尘和枯枝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魏指着铁门说：“就是这里。”

唐瑞先下车将房车和大巴之间的锁链解开，把房车开到一处隐蔽的断楼背后，确认不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才重新推门下车。

夏燃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消防斧握得稳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夏安从车上拿了一把手电筒，刚一开门，冷风卷着尘土和冰碴扑面而来，冻得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他刚想跟上队伍，就被唐瑞制止了，房车里的物资是他们在末世活下去的全部底气，绝不能出任何意外：“你和念念在车里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以防万一。”

夏安回车里时将手电递给唐瑞：“你们小心。”

半掩在地下的铁门很重，锈迹斑斑，边缘还带着锋利的毛刺。

唐瑞沉下力气，推了几下才缓缓推开一条能过人的缝隙。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依次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照亮两侧生锈的管道和落满厚厚灰尘的墙壁，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老魏跟上来，压低声音指着里面说：“这是以前军方存物资的地方，核爆之后就彻底废弃了，一直没人来。”

他们往里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走到了头。

一扇铁门半开着，唐瑞轻轻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宽敞不少的地下空间。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一排排生锈的铁架子整齐排列，上面堆着落满灰尘的箱子，墙角还扔着几床发霉发硬的被褥。

唐瑞蹲下来，指尖轻轻摸了摸地上的灰。

不是沉积多年的陈灰，痕迹很新，明显是最近有人来过。

她立刻屏吸聆听，下一秒，一阵极轻的声音飘进耳朵。

有人在哭。

夏燃也听见了，两人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角落缓缓靠近。

靠近后，两人才发现最阴暗的角落里，缩着好几个人。

有男有女，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沾满灰尘和污渍，他们突然被强光照射，瞬间缩得更紧，浑身发抖：“求求你们，别……  别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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