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冰与火
暗金色巨眼睁开，阵图环绕之下，一簇璀璨坠击大地。
刚刚被抹去半截最高峰的山脉，又迎来新一轮毁灭。
惊响与闪耀共同肆虐，狂风激荡天地之间，吹尽整个烟暮山脉终年覆盖的灰烬，好似在天穹下拉上一片黑雾帷帐。
无尽灰烬飘零，当一切异象终于平息之刻，一枚残余着亮红色泽的幽深洞穴撕裂在山体侧面，倾斜而下，直抵地底深处。
当空盘旋的魇甲魔兵内，数道身影望着这完成的杰出，纷纷面露喜色。
“经过数次的改良，这兵器越来越强大了。如今，此等威力级别的攻击都可以做到精准命中。不知，下面那位夫人对此是否满意？”
“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做的，时机、角度、深度都无可挑剔，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要我说，此次任务事关重大，竟然任命这样一个常年挂闲职的皇族寡妇为统领，上面究竟在想什么？”
“喂喂，祸从口出，你可要当心。”
“是啊，名义上守寡罢了，又怎么可能这些年来真的守活寡。她的情夫，只拍比你睡过的女人都要多，啊哈哈哈——”
打趣调侃的声音响起，似乎他们已经认定自己的任务就此完成。
而在最前方操作台前，一名正襟危坐之人与数位同僚格格不入，他继续仔细观测着魇甲魔兵侦测传回的各项灵流波动数据，很快发出一声警告。
“敌袭！刚才在下面的那个阻拦者，他还活着！”
“切，算他命大，胆子更大。面对三座魇甲魔兵的攻击余波，能够又一次逃出生天，本该庆幸了。结果，不想着藏起来，反而还敢攻过来？”
一人不屑笑着，正欲查看具体之刻，忽觉一阵摇晃。
轰轰轰！
颤栗，巨大的魇甲魔兵竟被撼动。而在其正中巨眼前方展开的防御屏障前，一道相对渺小太多的身影，形单影只，以一己之力抗击。
“万变不离其宗。虽然强化了部分装备，可归根结底，还是一样的结构与制式。我曾经能够击毁一座，眼前这三个，同样不成问题！”
怒声一斥，步哲猛地翻身，长枪横扫之刹，龙吟再起。
囚龙·天枪。
乒——
一线炽热突刺，防御屏障泛起上百圈涟漪。
抵挡同时，魇甲魔兵巨翼一振，边缘所有摇曳的翎羽呈现一道道鬼影状，显然是灵流全力运转。
奈何，还是抵不过这一招以点破面。
叮！
贯穿，尖锐与灼烧狠狠击中巨眼，细小的裂口急速撕裂整个屏障。
可不等步哲扩大战果，另外两座魇甲魔兵立刻驰援，各式各样的流光激射扭动出诡异弧度，竟是在极限距离内完美避开误伤，直取前者而去。
轰！轰——
上百簇光彩炸裂，步哲不得已重新拉开距离，望着列阵完成的那三座巨大兵器，他嘴角微微一挽。
“连神族的灭绝兵器座天使，我一样能够手撕，何况你们几个？”
不过，眼下幻黑铠在返修，单有一颗方舟石不好掌控，又无天王大戟在手，本想着随便出一次外勤的他，从一开始就没带足装备。
眼下的长枪，还是从烽痴手中暂借的，为补上兵刃重铸的空档期。
但对付眼前这三台魇甲魔兵，尚不需要那些外力。
粉碎现世枷锁，打开封印之门，雄吼于无尽深渊唤起回响。黑金的暴君重现之刻，灾厄再临之时。
苍岚·幻构！
狰狞巨影瞬息自虚无中张开，凶恶身姿降临的同时，一颗颗闪耀赤光依次点亮。
毁灭，在即。
……
“咳咳，咳咳咳——”
烟尘充斥着整个地洞，棘颂寒剧烈咳嗽不止。
摇摇晃晃起身，他眼前朦胧逐渐散去，只见重现的景色完全变样。
先前耸立于此的冰城，赫然毁去大半。断壁残垣的后方，点点晶莹幽蓝光泽飘舞。
桓媃伫立在断壁上方，打量着内部封藏之物，连连称奇。眼见棘颂寒也看向这边，甚至还饶有兴致招手示意：“那边看不清楚，不如过来瞧瞧。恐怕，这是你生平仅此一见的奇景。”
“是吗？”
心中寻思着该如何反击这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棘颂寒同时迈开步伐，当调息趋于平稳后，他急掠几步，纵身一跃落在了桓媃对面的断壁上，同样得以窥见被摧毁外墙的冰城之内，究竟藏有何物。
“这是……什么？”
定睛一看瞬间，他目瞪口呆。
只见一座晶莹剔透的宝塔立于破损冰城之内，通体上下闪烁着寒意浓烈的蓝光，而这并非重点。
若是细细分辨，不难发现这座宝塔分明是由一具具尸骸堆叠而成。骨骼呈现半透明晶莹状的异兽，争先恐后攀爬向高处，最终定格成了当前的宝塔形状。
“这些是古籍中不曾记载名字的上古异兽。据说曾经有一场足以叫所有生灵灭绝的寒灾袭来，最后能够存活的种族逐渐蜕变成了这副狰狞模样。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场浩劫。眼前所见，就是那个文明最后的子民。”
桓媃充当了一回解说，手中长矛在骸骨宝塔前缓缓划过。
那一刹，收纳在镂空球体内的幻阴星核，隐隐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嗡鸣声，光芒大盛。
“果然如此，幻阴星核的力量与那个文明，或者说那一场寒灾有关。凝固于此成千上万年的这些骸骨中，藏着能够进一步控制那股极寒之力的秘诀。”
叮。
矛尖一戳，锋芒投入骸骨宝塔。
顿时，桓媃身形一凝，持矛的右臂明显在微颤。
好机会！
见状，棘颂寒不由大喜，纵身一掠上前，五指拨动间，一重霸道掌力骤然呼啸。
嘭——
身影交错，桓媃几乎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而主动进攻一方的棘颂寒，反而坠落滚翻。
不过在后者略显狼狈起身之际，却在笑。
因为，他手中赫然提着收入鞘中的曦鸿长剑。
而这，才是刚才出手的真正目标。
“剑又回到我手里了。现在，该开始下一合了。”
铮。
曦鸿出鞘，一如既往的炙热狂暴。
封入剑锋的劫火之力再无保留，疯狂释放之下，棘颂寒的衣袖率先焚毁，裸露出的胳膊表面亦是浮现灼伤焦痕。
但是，他毫不在意。
劫火燎燎，剑意汹汹。
将一切，倾注于这一剑之上。
“啊啊啊啊——”
竭嘶底里一吼，棘颂寒身影一晃，幻化为数道持剑残影，依次挥剑斩击。
乒！乒！乒！铮——
影动，剑啸，漫卷烈焰咆哮为龙卷状，将桓媃身形整个吞噬。
眨眼之后，一线尖锐鸣动，劫火龙卷从正中开裂。突刺的一泓赤红，赫然贯穿对手身躯。
然而，当棘颂寒身形重现，仓促落地之刻，冻结的冰晶覆盖在他持剑双手之上。
并且连同滚烫的曦鸿，一并冰封。
乒。
再也无力举起长剑，剑锋倾斜拄地。
仅此一记磕碰，伴随棘颂寒三年多来挑战上百名强者，无往不利的宝剑，锋刃应声折断。
无数冰晶与剑锋碎片飞溅，映入其眼中，瞪大的眸子中涌现空前的绝望。
在棘颂寒身后，桓媃松开了冰泪长矛，拂衣转身。
“你的剑，对付一下幻阴星核的宿主勉勉强强。想要击败我，那可就是痴人说梦了。就这点小火苗，也妄想灼烧我的冰泪，绝无可能。”
轰——
咚！咚！咚！
忽然，又一阵剧烈摇晃起来，阵阵爆裂之音引发地动山摇。
正上方，那一枚直接贯穿山体与大地的幽长通道中，闪烁着阵阵橙红光焰。
“嗯？应该不是我这边引起的动静吧？”
桓媃有些纳闷，按理而言她对尸骸宝塔所做之事，没道理引发刚才的异状。可是没有自己的命令，上空的三座魇甲魔兵理应处于待命状态，没道理二次攻击。
除非……
铮！
乒——
来不及多想，本能的警觉叫她猛一抽身，就势拔出冰泪长矛。
电光石火间的交锋，一热一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又一次展开碰撞。幻灭的重重涟漪下之下，剧颤引发鸣动，烈风破碎激扬。
“他的火可能差了些。不如，试试我的？”
一击即退，突然袭来的身影悬浮在半空，显然是穿过了刚才用以摧毁冰城防御，顺带开出的孔洞，一路急降至此。
对于这一位不速之客，桓媃不认识，但棘颂寒不可能不认识。
眼见是他，不由大喜。
“紫鸾，你总算来了！”
“喂喂，先前是你说着要我守好门，不得乱闯。结果，怎么整出此等天翻地覆的动静，可叫我一番好找。”
耸了耸肩，步哲同时在打量桓媃。
眼中再现先前的星月重叠咒文，可这一次，桓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结合刚才的动静以及能够顺利抵达此处的步哲，她立刻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阁下又是哪一边的？竟然，比我们算得还要远，反伏击了一手？”
“啊？”
疑惑一声后，步哲随即会意，可不等他开口，对方率先意识到判断错误。
“不对，就你刚才与棘颂寒的对话，先前同样是毫无防备。可是，如若没有筹备，如何能够在三座魇甲魔兵的监视下，成功来到这里？”
“很简单，把它们三个全部击毁，不就没有碍事的了吗？我想来，就来。”
烟暮山脉，黑烟袅袅，遍地疮痍之上，一块块解体的巨大残骸正在燃烧。
魇甲魔兵，全军覆灭。
对于步哲如此张狂的发言，桓媃并无怀疑。
刚才急匆匆交手的一招叫她明白，对方或许真有那个实力。
“我好奇，棘颂寒从哪里找来你这样一个帮手。先知境强者，至少五阶修为，纵使放眼高等魔族中，不说凤毛麟角，至少是十万中无一。”
“这个，你无需知道。”
棘颂寒代替回答了一声，奋力震碎双臂结冰后，他摇摇晃晃踏出几步，咬牙切齿。
“紫鸾，千万当心。她长枪中嵌入之物，乃是两颗幻阴星核！那玩意可是阴杀星的力量源泉，十分可怕。帮我干掉他，得手之后，我的命都可以是你的！”
“多谢你的提醒。至于你的命，自己留着就好，我可没兴趣。”
横枪一振，步哲冷冷看着桓媃，再道：“呐，该回答我先前的问题了。他的火威力不足，所以来试试我的？”
“好，希望能叫我尽兴！”
顿时心中好胜心激起，桓媃将什么计划大业一类，完全抛之脑后。现在的她，只想正面击败眼前的狂妄之人。
冰泪上撩，两颗幻阴星核冰蓝色光芒大盛。
一声破空呼啸惊起刹那，凌厉尚未出刺，两道蛟形幽影一左一右暴起。
连铳·嵌合。
眼见只是试探招式，步哲也不会再次透底，左手抬起一指，白矢出射，风虎怒嚎。
锋镝一分为二，两抹尖锐瞬击蛟影。
眨眼间，烈风咆哮，左右各有一头猛虎跃出，与那幽寒蛟龙撕咬在一处。
嗤。
亦不过转瞬，灵流破灭，交锋招式势溃。
余波尚在之际，冰泪长矛率先攻出，螺旋状的幽冷冰息疯狂凝聚锋芒正上。
御界。
铛——
朴实无华的一招横架，两般兵刃二次碰撞，冰与火的硬碰硬瞬息释放大片白雾。倒卷波澜中，长枪奋起反击。
叮。
再交锋，错身掠过，两人背对背之际，流转的火光轨迹忽然熄灭。
继而，长枪锋芒冻结，崩裂。
“哼，看来你的火也不过如此！”
占得优势，桓媃岂会放过，猛一转身跃身追击。
月轮当空重现，冰风吹拂之际，上百簇纤细幽寒列阵齐鸣。
瞥了眼崩折的枪尖，步哲不由咂了咂嘴。
“涅荧王槊用惯了，高估了凡兵凡铁的耐久。哦不对，这么说可是伤到烽痴的心的。”
嘴上吐槽同时，他左手五指一开，不再是炙热烈焰，而是与对手相似的幽寒弥漫。
这一刹，苍白冰雾更浓郁了。
凛葬·苍龙。
吼！吼——
魔影现世，荒寒对幻阴。
一系列清脆又带略微刺耳的尖锐破碎声后，数抹凌厉撕开冰雾，不计其数的冰晶在飘零。
苍龙魔影，亦重归虚无。
“看不出来，你除了玩火，冰也用得不错嘛。”
不由赞叹一声，桓媃一脸傲意。
“多而不精，可是大忌。”
“有没有可能，我每样都会一点，其实就够用了。”
雷羽·裁决。
下一刻，断枪高举，闪耀雷霆大作。
轰隆隆！
落雷怒击，爆裂。
光影闪烁，冰雷绽放乱击四周岩壁，无数碎屑掀起大片烟尘。
叮。
一声铿锵鸣响忽起，紧随其后炙热尖锐贯穿余波。
“嗯？”
铛——
又一次交锋，桓媃感觉到了熟悉的炙热波动。
可这一合，她察觉到自己的幻阴灵力已有势溃征兆。
光焰摇曳，星炎之力逐渐唤醒，只见在步哲掌下，再是一支橙光流转的长枪横出。
“喂，接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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