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主菜？
狂风扑面。
马蹄声渐渐放缓。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残破的漆黑关隘宛如巨兽的尸骸，横亘在苍穹之下。
过了这一处关隘，便到渡州了。
钱军勒住缰绳。
身下的灵血快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望着远处的滚滚魔气，忽然猛地一拍大腿，面露懊恼。
“该死！”
钱军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云，眉头紧锁。
“张客卿，末将方才急着赶路，突然想起皇城军机处还有一桩急件未送。这事关乎下一批军械的调拨……”
“无妨。”
张云目光平视前方。
“很快就回来了，皇城那边，到时候你再跑一趟便是。”
听到这话。
钱军瞳孔一震，随即嘴角泛起一抹惨笑。
很快就回？
他下意识就将这句话，当成了这位“关系户”准备打退堂鼓的托词。
果然！
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死战！
这是打算进关口看一眼，走个过场，然后就顺坡下驴，借着军械的由头跟自己一起逃回皇城求援。
钱军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巨石。
再这么折腾下去，渡州那数百万生灵，可就真的全完了！
他咬了咬牙，死死盯着张云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
哪怕对方是个来镀金的逃兵，可手里捏着皇城客卿令，又是范家老祖的亲传，该走的流程必须走完。
要想活着退回皇城，至少得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死局！
“客卿大人，既然您要进去，渡州眼下的情况，末将必须跟您交个底。”
钱军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度凝重。
“原本，渡州境内有七头魔君，其中三头乃是混元境中期。我们渡州总兵大人乃是混元境后期修为，凭着护城大阵，再加上手下一众镇魔大将，尚且能勉强维系一个微弱的平衡。”
说到这。
钱军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但就在前段时间，不知从哪降临了一尊混元境后期的魔君！大阵濒临崩碎，平衡彻底被打破了！”
“所以，只要您能进城，帮总兵大人分担压力，最好能设法抗下至少一头混元境中期的魔君……哪怕只是拖延片刻，也能保住渡州最后的元气！”
说完。
钱军死死盯着张云的眼睛。
抗下一头混元境中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极限的请求了。
哪怕张云只是个刚入门的香火金身，凭着范家给的保命手段，拖延一二总行吧？
张云静静地听完。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没有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
钱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这算什么反应？
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眼神里连半点即将面对混元境魔君的紧迫感都没有。
他到底听懂什么是混元境没有。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温室花朵，真能指望得上？
钱军强忍着骂娘的冲动，喉结滚动。
“您……不需要提前布置什么杀阵或者法器吗？末将手下还有些精锐，可以配合您……”
“不用。”
张云直接打断了他。
他终于转过头，开口道。
“渡州这边有血颅蛊这种东西吗？”
钱军一愣。
显然没料到张云会突然问起这个，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有！”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其中一头混元境中期的魔君，他原本是渡州人，名叫方寸心！”
“此人简直畜生不如，竟甘愿被魔物赐下血颅蛊，以同族血肉为食，硬生生异化成魔物，还晋升到了混元境中期！”
提到方寸心。
钱军双目赤红，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惨烈的画面，连声音都在发抖。
他突然提高音量，试图用最血淋淋的事实，彻底击溃这个世家子弟的心理防线。
他要让张云怕！
怕了，才会立刻向皇城求出真正的大能！
“张客卿，您根本无法想象渡州现在变成了什么炼狱！”
“方寸心不仅自己吃人，他还将渡州城外的十几个村镇圈禁起来，当成猪猡般豢养！”
“老弱病残被当场啃噬，青壮妇孺被穿透琵琶骨挂在城头放血！遍地都是残肢断臂，护城河里流的全是红浆！”
“这样的惨状，凭我们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人手有限，战力有限，只有请皇城出动顶尖战力，才更妥当啊！”
钱军声嘶力竭地吼完，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张云。
快说你不行！
快说回去求援！
然而。
张云始终没有搭话。
那张俊朗冷厉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欠奉。
张云收回目光，双手猛地扯紧缰绳。
“驾！”
马鞭在空气中抽出一声凄厉的爆响。
墨衫猎猎作响。
竟是快马加鞭朝着渡州赶去。
那双眼睛里，暗藏着几抹兴奋。
那种……
即将围剿猎物的兴奋！
狂风骤停。
马蹄声在破败的石板路上戛然而止。
前方。
渡州一处城池。
钱军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冻结。
原本巍峨的城墙，此刻如同被巨兽生生撕咬过，碎了一地。
暗红色的血迹糊满了残破的城门。
干涸发黑。
透过坍塌的豁口向内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人间炼狱。
满地残尸断臂，内脏肚肠散落在废墟之间。
最刺眼的。
是城门甬道后，那用无数男女老少的人头，垒起的一座京观小山！
“怎么会……”
钱军牙关疯狂打颤，眼角骤然崩裂，渗出两行血泪。
“我离开时，这座城明明还是好好的！”
他猛地拉住缰绳，转头看向张云，声音凄厉至极。
“客卿大人！这座城是距离皇城最近的，此城破了，定是魔物大举来犯！不能进，退！快随我调转马头，回皇城求援！”
张云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那座人头山。
他微微摇头。
“来都来了。”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刚落。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轻笑。
“是啊，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残垣断壁之上。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方华贵的木桌。
一个身披锦衣的俊美男子端坐桌前，竟在这尸山血海中大摆宴席。
桌上的食材丰盛至极，全都是就地取材。
晶莹的玉盘里盛着人心。
银筷上夹着滴血的脆骨。
浓郁的血腥味隔着百丈远都令人作呕。
钱军看清那人的面容，目眦欲裂，连呼吸都停滞了。
混元境初期。
灵尾魔君！
这是他的死敌。
一直以来都是钱军与其周旋。
原本他留下了阵法布置，能够暂时拦下对方。
只是他也没想到。
灵尾魔君不仅挣脱了阵法，竟然胆大包天到追到这里来！
灵尾捏起桌上的白骨酒杯，慢条斯理地摇晃着里面殷红的液体。
他瞥了一眼钱军，又看向一旁毫无修为波动的张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我道你这丧家之犬为何跑去皇城，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还真被你求到了？这……就是你的援兵？”
他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
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错！本君今日刚做好的血酒，鲜美至极。我刚好还差一道主菜，不如就拿你们二人来下酒！”
“畜生！”
钱军狂吼一声。
混元之力轰然爆发，背后隐隐有金身浮现。
他拔出腰间长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拼命。
然而。
一只手掌，轻轻伸出，拦在了他的胸前。
钱军错愕抬头，满眼不解。
张云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百丈外的灵尾魔君。
下一刻。
张云缓缓睁开了眼。
原本漆黑的眼眸底，一抹妖异的猩红如滴入清水的浓墨，瞬间疯狂蔓延，占据整个瞳孔。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他猛地一瞪！
两道水桶粗细的猩红光束，撕裂空气，轰然爆发！
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灵尾魔君脸上的张狂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敛。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血肉消融的闷响。
那颗俊美的头颅，在猩红光束的贯穿下……
凭空蒸发！
断颈处。
滚烫的血水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泼洒而下，瞬间染红了那一身华贵的锦衣。
鲜血顺着桌沿淌下，分毫不差地落进那只空荡荡的白骨酒杯里，将血酒重新斟满。
砰！
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前倾，砸在木桌中央。
那个专门留给“主菜”的空当，被完美填补。
主菜，终于上齐！
死寂。
城门外，只剩下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声。
钱军僵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握着刀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陷入了震惊之中。
发生了什么？
他根本没看清张云是如何出手的！
一个混元境初期的魔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张云是江州出身，江州猎魔人的绝学大日金瞳不是堂皇浩大的金黄色吗？
那刚才爆发出来的光芒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比魔物还要妖异？
还要凶戾？！
“咕咚！”
钱军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还没等他从这震骇绝伦的一击中回过神来。
张云已经策马继续奔行。
一袭墨衫。
是那样惹眼！
“客卿大人，等等我！”
钱军浑身一激灵，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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