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坐失良机后悔迟02

命提督陈福率兵速取固原，夹击平凉；

命将军毕力克图统领本部兵马，迅速往会将军密达军前；

命都统海尔图快速将红衣火炮运到平凉城下，备攻城所用。

康熙帝发出这一系列的命令之后，并不放心，他似乎已经知道部下的惯病：凡紧急旨令，如不连催数次，都不能一一实现。

他连连下令催逼，一一得到反馈，证实所有命令，部下已经如期执行。这时，他又将双眼死死盯住地图上的平凉城，心中似乎感到：一张大网已经布开，看你王辅臣这只老狐狸还能逃到哪里去。

经过这几个月的剿战，令康熙帝感到欣慰的是：甘肃提督张勇表现得十分忠勇，行动快速，每战必胜。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曾经被吴三桂认为义子的青年勇将竟会如此跟逆贼决裂而忠于朝廷。

“汉人若都像张勇这样，天下何愁不太平！”

为了表彰张勇的佳绩，以鼓励其他汉人将领效忠皇上，他下旨晋封甘肃提督张勇为靖逆将军。

谕旨传到平凉，甘肃提督张勇激动万分，他大拜圣旨之后，面向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发誓：“

臣愿为大清洒尽最后一滴血！”

受张勇晋封的鼓励，其他汉人将领纷纷向朝廷表白忠心：“不灭逆贼，绝不收兵！”

消息传到京师，康熙帝脸上终于露出少有的微笑：

“同为汉人，必须分别对待，有罪于我的，要坚决剿灭；有功于我的，要大力封赏，此乃用人之要也。”

得知秦州失守后，清军又一齐围向平凉的消息，吴三桂深知王辅臣是难以抵抗清军的围攻的。

当务之急，必须速速派遣兵马赶到陕地，援救王辅臣。

“陕地乃反清的重要地点，只要王辅臣在此与清人对抗一日，清人即不得安宁。若陕地被清人夺去，我湖南必受重围。”

吴三桂在书信中开导远在四川的吴之茂和谭宏，同时要他二人迅速从四川出兵救援平凉的王辅臣。

八月，天气晴朗，正是兴兵征战的大好时机。吴之茂、谭宏遵吴三桂之命，迅速率兵由四川北上。兵进兴安，守军未动刀枪便大开城门纳降。随后，又与吴、谭二将合兵攻打旧县关。

正在西安城防守的清军总督哈占，得知吴之茂、谭宏二人率兵围攻西安，心中大惊，急忙上疏朝廷，乞敕大将军董额拨发手下兵马前来援助，以保西安。

正在静静观察平凉战况的康熙帝，接到哈占的上疏，知道这是逆贼吴三桂使出的分兵牵制的诡计，企图缓解平凉的压力，达到救援王辅臣的目的。

“如此雕虫小计，焉能蒙得了朕的双目。别说有一路兵马围攻西安，就是三路兵马，朕也绝不动摇攻打平凉的决心。”

康熙帝下旨命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不许抽拨手下一兵一卒，仍要全力围攻平凉，万不可懈怠。

那么调集何方兵力援西安之急呢？

西安城是西北的顶天柱，此城一倒，西北将无法收拾。

平凉城中的王辅臣是西北的祸根，此贼不灭，西北各地将永无宁日。

罩住了王辅臣，就绝不能让其溜掉。

西安城的援军只有再从北方各镇集中调往。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康熙帝下令：

命理藩院员外郎拉笃祜率领驻守榆林的蒙古鄂尔多斯、土默特的兵马急赴西安；

命理藩院郎中胡什巴调太原的蒙古兵会同将军吴丹，迅速赶赴潼关，与根特、鄂尔博什协力固守。

固守平凉城的王辅臣，致书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之后，一直未见回音，心中不免暗暗惊慌：“难道此招失灵了？难道康熙他真要在这里将我置于死地？”

深夜，躺在榻上的王辅臣久久难以入睡。他翻身起来，走出府门，迈上城头，看到围剿平凉的清兵越聚越多，环城四周，兵营毗连，灯火齐明，无一处闪失。

深秋的凉风裹着阵阵寒气，刮面刺心。

王辅臣直直盯着城外敌兵寨中的灯光，内心里在寻思：“突围，只有突围才是一条生路。”

但是，他转念一想：“即使突围成功，走出平凉城又到何处去落脚呢？”

一道道难题像蛇一样缠绕心头，惴惴不安的心情，使他感到身后时时有一柄利刃，将在他冷不防之时刺过来。

回到府内，王辅臣又将那谋士招来商议。

“提督大人，眼下只有一个‘拖’字对我军最有利。拖一天，援军离我近一天。要想把这个‘拖’字做牢，以我愚见，你还要再向清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致书，书信发出以后，董额接受你意更好，如不接受，报给朝廷，一来一回也要十天八天。这不正应了咱们‘拖’下去的心思吗？”

第二天上午，王辅臣再次致书董额：

“臣乞颁赦午门，仍遣威望大臣受降。”

董额接到王辅臣的致书后，心想王辅臣如此诚恳乞降，正是受我大军围困所致，既然他甘心改邪归正，何不纳之？这样不但可以减少将士伤亡，还能调出兵力去西安救援。

但是，董额只有将王辅臣的乞请书信上疏给皇上，请万岁钦定才行。为了把这件事办妥，董额特附上一份个人请求朝廷再颁上谕，明示招降赦罪之意的奏疏。

康熙帝接到奏疏后，不但没有允许董额的请求，反而更加恼火：

“董额如此鼠目寸光，焉能督导大事？”

康熙帝深知，王辅臣这类人物，实为反复无常之小人，势穷之时，则摇尾乞求；势盛之时，则猖獗无比。对此人绝不能手软，一定要除恶务尽。而对于亲临一线指挥的大将军董额，只能予以开导：

“彼乞降，诈也。特缓我师，为苟延日月计耳。尔等宜急攻取平凉。若王辅臣投诚，免其诛戮，再行请旨，慎勿因其诈言，贻误攻取之机。若不投诚，尔等以朕恩赦王辅臣而彼不悔祸归顺之意，布告官吏军民，使知举兵诛乱之故。”

谕旨发出之后，康熙帝仍不安心。他似乎已经看到那只被罩在网中的狐狸，已经在一个拐角处，偷偷扒开一个豁口，正欲窜出网罩，逃命奔窜。

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此次真上了王辅臣诈降的当了。

当他上疏请旨后，便命围困平凉的各部，就地待命，一心等到圣上谕旨下来后，列队受降。而远在湖南的吴三桂，在派出吴之茂、谭宏二将率兵入陕地之后，惟恐援兵军马不足，随后又下令王屏藩也率兵马入陕，在吴、谭二将围攻西安时，王屏藩则入陕西内地，援救王辅臣。

当探马把消息传给董额之时，这位大将军实感心慌意乱。未经圣上准许，便把围困平凉的兵马抽出一半，前去抵挡王屏藩的进攻。

这时的王辅臣算是跃出了火坑。

“此番心计没有白费，可怜的董额，你看我王辅臣如何与你周旋。”

夜间，王辅臣将部下将士召至府上密议：

下令蔡元、陈彭二人率兵趁午夜出城，进军固原。

命王好问率兵出城，筹集粮草，再赶夜间，进入城内。

王辅臣仍呆在平凉，以准备迎接前来接应的大将军王屏藩。

一直被死困在平凉的兵士，接到命令，个个士气大振。仿佛是濒临死亡的饥饿之人，又得到一顿饱餐。在各将军的率领下，黎明前，开城而走。

局势对于董额，有如万里晴空骤然乌云密布，暴雨将至：

吴之茂、谭宏二将率兵由兴安渡江直奔大峪口，西安城连发求援书信；

王屏藩率兵直奔秦州杀来；

王辅臣的部将蔡元、陈彭二人率兵一连攻下固原、庆阳二城；

王好问率兵将筹集的粮草，源源不绝运入平凉城。

在京城里，时时等待西北捷报的康熙帝，却接连收到一份份兵败求援的急报，气得大发雷霆：“无用的董额，好好的一盘胜局终于败坏在你的手中，可恶！”

“你妄自尊大，不遵朕的谕旨行事，被狡诈的王辅臣的可怜相蒙住双目。你万万不该停军罢战，使王贼有了喘息之机。你更不该私自抽调兵力，撤下平凉之围。你怎么不趁平凉兵马空虚之时，齐力攻城？”

康熙帝在养心殿里独自一人，一边数落，一边气愤大骂：“对王辅臣这样的叛贼，只有一条，千刀万剐，绝不能姑息丝毫。”

万岁的大怒，丝毫未能阻止西北局势的进一步恶化：

吴之茂、谭宏二将已经放下西安不围，窜入陕地内地，与王屏藩部将，齐会于秦州城下。命令兵士驻扎北山，截断清军从临洮、巩昌发来救兵的路径。

王辅臣更是得意一时：“眼下，正是苍天赐我良机，诸位要抓住时机，万万不可粗心，在此期间，论功行赏，赏赐金银要比平日高出一倍！”

在王辅臣的大力鼓励下，将官李国良率兵进占宁朔后，直攻灵州陈福。

死灰复燃后，烈焰更炽。

面对反复后如此艰难的境况，靖逆将军、甘肃提督张勇从无畏惧之色。他率兵在秦州城下，与吴之茂、谭宏、王屏藩进行面对面的厮杀。

两军列阵之后，王屏藩手指张勇痛斥：

“汝昔日在滇地，大元帅待你如子。今日竟恩将仇报，与大元帅为敌，汝良心何在？”

张勇立于马上，开怀大笑：“吴贼当初千方百计优待我，实乃拉拢我背逆朝廷，我岂能干出伤天害理、背弃圣上的丑事？今看在你我曾同官一场，望你速带兵退回湖南，不然，我手中的宝刀则不认汝矣！”

王屏藩大怒，拍马挺枪，直刺张勇胸膛，张勇轻轻一闪，手中的大刀砍向王屏藩的脖颈。二人直杀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谭宏在一旁按捺不住，立马挥刀上前助阵，面对一刀一枪，张勇愈战愈勇。正当拼杀当口，张勇虚晃一刀，回马拖刀而去，谭宏哪里肯放过，拨马就追。

王屏藩情知是计，急忙大呼一声：“谭将军莫追！小心！”

话音未落，张勇早已勒马直立，回身一刀劈过去，谭宏急忙用刀挡架，身子一歪，掉下马来。王屏藩见状，即刻飞马营救谭宏。吴之茂乘势指挥大军掩杀过去。

张勇更不愿退缩，把手一挥，清兵弓箭齐放，冲在最前面的吴军兵士倒下一片。

两军交战，不分胜负，各自收兵。

张勇在秦州勇战逆贼的消息一直传到京城。康熙帝十分高兴：“有此勇将，不愁西北不平。”

当即下旨给靖逆将军、甘肃提督张勇：

“陕西重地，凡平定地方，扫除贼寇，惟尔是赖。”

张勇接到谕旨，更是勇武倍增，率兵于秦州，独挡逆贼之将。

狡猾的狐狸被罩在网内之后，终于趁猎人疏忽大意之时，偷偷逃脱掉了！

西北局势又趋恶化。原来被夺回的城池又被王辅臣掠占。为此，康熙帝气得一天没吃饭。

“太皇太后驾到！”

悠扬清亮的嗓音传到养心殿上，康熙帝立马收回思绪奔涌的心，大步来到殿门外，在已经走下大轿的太皇太后面前纳拜：

“太皇太后在上，皇孙祝太皇太后吉祥。”

“快快起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康熙帝挺直腰身，含气不吐，微笑之情溢于脸上。

太皇太后伸出白皙的双手，轻轻抚摸康熙帝的脸，看到瘦削的脸颊，布满血丝的双眼，太皇太后再也忍耐不住痛惜的情感，清凌凌的泪水直在眼圈里打转：

“古语道，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当年为了夺锦州，太宗皇上鼻出血不止，仍催马奔上前线，率兵一举击败明军。今日，四海安定，百姓正值休养生息，可是吴贼又叛逆我朝，举兵作乱，闹得天下沸沸扬扬，害得你日夜不得安宁，我也是睡不安稳呀！”

“太皇太后在上，皇孙今已成人，正该保基业卫太平，贼寇虽然猖狂，但终究要被消灭，太皇太后尽管颐养天年。”

“看到你临危不乱，运筹有方，我也稍感安然。不知近来军机如何？”

“太皇太后在上，贼寇作乱几年，刚开始，来势凶猛，手下诸将，全无准备，仓促上阵，未免有些吃力。王、贝勒、将军、大臣，固有尽心王事已著劳绩者，亦有观望逗留不思振旅遄进，竟尔营私适己希图便安，或诿兵甲不全，或托舟楫之未具，借端引日，坐失事机者。甚而干预公事，挟制有司，贪图货贿，占据利孔。更有许多渔色购女，邻疆恋家，信使络驿。尤可冀者，新定地方亟需安缉，乃于所在攘夺焚掠。种种妄行，殊乖法纪。”

太皇太后听之，轻轻微叹。在太监簇拥下，进得养心殿，看到龙案上摆着一张张地形图，旁边撂着高高的公文奏疏，心中不胜感慨。她再一次转脸看看皇孙，不禁轻语：

“大了，皇孙大了。”

想当年，四位首辅大臣专权朝廷，而年仅八岁的康熙则少有大志，在那时就定下了除掉鳌拜的决心。

太皇太后端坐下来之后，又悄声而问：

“眼下西北战事如何，王贼是否被捉住？”

“太皇太后在上，王贼狡诈万分，几番反复后被围在平凉，无奈董额心眼不明，被王辅臣的表面乞请蒙住双眼，放过大好时机，终于使罩在网中的野狼又逃出去，再次横行。”

太皇太后听之，也甚感恼怒：“这样的无能之辈绝不能重用。”

“幸亏有一汉将张勇，至今率兵在西北独挡一面。”

“好。不论汉人、满人，只要对我大清有功者都要重赏重用。”

“皇孙明白。”

“鉴于此，我为你再推荐一人，让他率兵上前，绝不会辜负你的希冀。”

“太皇太后心系朝廷大事，皇孙甚感欣慰。请太皇太后明示。”

“此人……”

太皇太后一句话未说出来，早有一太监急急走上来，大跪在地，双手呈上一份急奏。

康熙帝急忙打开一看，面露惊色。

“又是何处军机？”

“太皇太后在上，此乃张家口奏疏报急：蒙古察哈尔王布尔尼，看到西北王贼兴兵叛乱，也蠢蠢欲动，妄图趁我京师空虚，要带兵杀来，眼下已兵临张家口。”

“好，我给你保荐的人，此时正能派上用场，他就是弘文院大学士、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图海。”

图海，字麟州，满洲正黄旗人。顺治年间，为文职官员，初出仕为笔帖式，升至国史院侍读。后历任弘文院大学士、议政大臣、刑部尚书。康熙帝登极，转为武职，被任命为定西将军，率兵进讨荆襄农民军余部。当把各路农民军扫荡完毕之后，又迁为文职，复为弘文院大学士、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康熙帝听到太皇太后的保荐，当即接受。

“太皇太后在上，此人朕当重用之。”

“此人文武兼备，忠心朝廷，当可为平逆剿寇领兵前行。”

太皇太后言毕，即起身回宫。临行时，又一再嘱咐：“你为一国之君，当朝天子，身系天下安危，日理万机，运筹帷幄。但万万不可累坏身体，必须吃饱，睡好，方有精力。”

“谢太皇太后关照，皇孙谨记在心。”

随后，康熙帝立即下旨召弘文院大学士、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图海上殿。

“今有察哈尔王布尔尼率兵南下，攻打张家口，其虽来势汹汹，但俱为乌合之众。汝身授大将军印，同多罗信郡王鄂扎一起，率师征讨布尔尼。”

直身跪拜殿下的图海，听完皇上诏谕之后，当面请示：

“万岁我主在上，臣身授大将军印，特谢龙恩，率兵剿逆，身体力行，冲锋在前，绝不负圣上隆恩。只是……”

“大将军尽可直言。”

“当下，京师禁旅，悉遣南征，宿卫空虚，实无兵可调遣。鉴于此，臣以为可选京城八旗家奴勇健者为兵，扩旗出征。”

康熙帝听了，十分满意：“你图海真有头脑。太皇太后没有看错人。”

“此议尚善，下令即日实行。三日后，出师北上。”

其实，图海的这个办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无兵怎能上阵对敌？而家奴充军队之后，虽有万人，但是，这些家奴实难统驭。

因为这些人虽身为家奴，实为亲王、将军、贝勒、大臣身边的人，仗其主子的权势，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中。当下，如严令军纪也恐怕无济于事。但是，他们长期受其主人的熏陶，对妄图推翻其主子的大业的贼寇，有一股天生的仇恨。上阵决战，不会含糊。

当兵马出征之时，康熙帝下旨：

“须严禁将士，申明纪律，凡经过地方，毋得骚扰百姓。”

图海对圣上谕令，却置若罔闻，竟采取与圣上完全相对立的方法，传令兵士：

“凡大军经过地方，若拒不捐募者，即可强夺。凡有通贼寇而与我为敌者，尽可拿问。”

出征沿途，并未见一兵一卒，而所过地方，兵士即放肆掳掠，见有殷实人家，从不放过。地方来报予图海，要求严束兵士。图海则严词驳斥：

“我仁义之师，奉皇旨剿寇，从不惊扰地方，你等栽赃诬陷，必长贼士气，灭我军威风也。”

如此怂恿，兵士更加放肆。百姓财物均被抢掠。兵士人人中饱私囊，个个暗自高兴：

“如此出征讨贼，真乃发财的大好时机，下次若能再有此机会，我必争先往之。”

大军越过张家口，探马来报：察哈尔亲王布尔尼兵马在前方不足百里。

此时，图海马上令全体将士列队，他骑马立于万人之前，眼望一个个获财宝甚多的将士喜形于色，心中不免有虑：“得财之兵士，为了既得的财物，必缺乏冲杀之勇气，如与布尔尼军交战，将会不战自败。眼下，还须再用钱财引诱兵士之心，让其为财而战，为财而死。”

“各位将士听令：你等人人皆有双亲妻儿，此次出征剿贼是愿死愿活？”

“杀贼立功，凯旋回朝。”

“好。诸位既有如此决心，定可发大财矣。”

看到将士一个个瞪大双眼静听，图海心中更是高兴：“此次出征，正是诸将士发财的大好时机。前所掠取，皆为士庶之家，不足为宝。今赴察哈尔，各类珠宝、财帛，不可胜计。你们奋力杀敌，必能富贵终身！”

此言既出，所有将士皆顿时精神倍增，个个踊跃从命，进军十分神速。

察哈尔亲王布尔尼举义之后，原想多方联络几地的蒙古部落共同起兵反清，以求独立。但是，几个部落的亲王皆不愿随从，他们以前曾领略到清人的厉害，今天，只想图个安静，偏守一方。只有毗邻的两支蒙古军头领响应，但也是慢慢腾腾，不愿意打先锋。

看到这一情景，布尔尼十分气愤，他决定先尽量搜罗本部人马，率先出战，未及动身，清兵已攻到眼前。

布尔尼下令，先在达禄设一埋伏，迎头痛击清兵。待取胜后，再去号召另外各部落出兵参战。

下午，当图海率兵来到达禄时，看见布尔尼派兵布阵横在山下，图海把令旗一摆，兵士们便争先杀上去，个个都想尽快杀死叛贼，夺得渴望的财宝。

蒙古兵的骑兵，先用弓箭放射，待清兵跃到面前，却转身逃去。

不堪一击的兵马，更令清兵兴奋难当，图海传下命令：全力追杀。

清兵追赶不到十里，在一大峡谷下，听到前后左右同时鸣炮，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布尔尼正站高岗上，指挥伏兵从四面八方杀上来。

图海知道上当了。

但是，他并不慌乱。立即传令各部：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列阵而上，分兵拒战。

同时，他在阵前大呼：

“杀贼立功的机会来了！各兵士要奋起直战，直夺察哈尔！”

清兵受其鼓励，更是信心百倍。马上的清兵，像一柄钢刀，直插蒙古骑兵之中，然后向两边分战；步兵则抢先发出飞矢，将围上来的蒙古兵射杀数百人。

布尔尼见状，大怒，急令兵士将火炮抬出，向清军轰击。

清军并没有被大炮吓倒，前面的兵士倒地身亡，后面的大军又蜂拥而上，蒙古兵大乱，纷纷弃地而逃。清军岂能放过？在阵阵牛角号声中，清骑兵当先，追杀堵截，将蒙古兵打得七零八落。

图海仍未下令收兵，而是发出乘胜进攻的命令，将士们不顾一切，争先跃前，不少清军步卒，夺得蒙古骑兵的马匹后，跨上直追。

败下阵的蒙古兵，再也无心恋战，各自择路而逃，布尔尼的命令，也变成一句空话。这位亲王眼看大势已去，不得已，只好率三十名亲兵急急逃往科尔沁草原的部落。

看到反败为胜的局势，图海心中异常兴奋。

当天夜里，他率大军攻入察哈尔，手下将士便开始大肆抢掠。平静的草原上，立即烽火尽燃，呼救声、求饶声、格斗声、猖狂的狞笑声，此起彼伏，经夜不息。

夺得察哈尔之后，图海并没有率兵返回，又整队杀向科尔沁草原，命其亲王将布尔尼交出。

前一天夜晚，当布尔尼逃到科尔沁以后，旺尔达亲王见其疲惫逃来的狼狈相，又看到其身后仅有三十名衣衫不整的亲兵，已经猜到布尔尼被清军杀败了。他一边置酒宴盛情招待，一边暗暗下令将布尔尼及手下亲兵软禁起来，待事后再观察事态发展，若涉及自身，就将布尔尼交给清军，以保住科尔沁部落的安全。

第二天，当旺尔达得知清兵追到科尔沁时，便下令将布尔尼及三十个亲兵全部捆上，以交给清兵。

孰料房中只有三十名亲兵，布尔尼早跨马逃跑了。

闻听此讯，旺尔达大惊失色：

“清军来此，必疑我把布尔尼藏了，这下子科尔沁必遭大祸矣！”

额驸沙津听后，即刻请命，带五十名亲兵，沿马踏露水的痕迹，一路急急追下去。

骏马在浩瀚无际的草原上，急急奔驰六十多里远，拐过一个小山坳，只见前方天地之间闪动一个小小的黑点儿。

沙津催马加鞭，腾飞驰前。

布尔尼夜间单被请到一个房间居住，天亮后，看到亲兵房前有士兵严守，知道形势不妙。他便偷偷来到马厩，拉过自己的快骑，从后门速速偷逃。

当他正暗自庆幸逃脱虎口之时，猛回首，发现一队人马追来，情知大事不好，急急加鞭快逃。

又是一阵急奔，沙津的坐骑距布尔尼越来越近，他放喉急喊：

“亲王慢走，有一要事相告！”

布尔尼非但不听，还转身放了一支暗箭，险些射中沙津的左肩。

额驸大怒，他再三催骑，当他距布尔尼二丈有余时，猛抛手中的套马绳，将布尔尼拉下马来，手起刀落，砍下布尔尼的首级。

察哈尔各部悉平，捷报飞传京师。

正在深宫静候音讯的康熙帝接过捷报，惊喜呼出：“好！好！好！”

他未曾料想此路平逆竟如此快捷。当即颁旨嘉奖，赞扬图海：

“运筹决胜，克振军威，未及一月，捷功立奏。”

尔后，饱食一餐。当晚，回到后宫痛痛快快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晨，他来到太皇太后宫中，先行请安：“太皇太后在上，皇孙满怀万分喜悦，特来呈报：图海已经将布尔尼逆贼杀死，察哈尔各部悉平。”

太皇太后更是惊喜得几乎流出泪水，先是双手合十，默默颂祝列祖列宗的保佑，而后又问：“此等杰出人才，必要重赏奖掖，以振平逆各路人马的军心。”

图海平定察哈尔后班师回朝。

康熙帝得知后，决定亲自率领在京的亲王、贝勒、大臣、侍卫及八旗都统、精奇尼哈番、副都统、阿思哈尼哈番、大学士、尚书、侍郎、学士等大臣，人人俱身着蟒袍朝服，于南苑大红门外迎接凯旋的图海及将士们。

这是自吴三桂叛乱之后，第一次出征剿贼获胜而归的将士。

这是康熙帝自从筹划平叛以来，第一次怀着十分高兴的心情出宫迎接胜利归来的将士。

旌旗迎风飞舞，长号震耳轰鸣。

面对如此隆重的礼仪，图海心中万分激动，与多罗信郡王鄂扎并行在长长的威武雄壮的马步仪仗队中间，率领部下的八旗将领、章京、护军校，昂首而行。在距离硕大的金黄色的绫罗伞下百步开外，便一步一叩，三步一拜，对天子崇敬备加之情无不令人动容。

待来到皇上面前，图海与众将士三呼万岁，三跪九拜。

鸟铳齐放，轰鸣震天；长号尽吹，威声震耳；金锣玉鼓唢呐笙箫奏出欢欣鼓舞的乐曲。

康熙帝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高声说道：

“三军长途远征，荡涤逆巢，全歼贼寇，凯旋而归，朕心大悦。”

“万岁我主在上，圣上英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全仰仗圣上龙恩，大清福祉。”

听了图海的一席话语，康熙帝心中甚感愉悦，当即下旨：殿前召见大将军图海。

在太监的带领下，图海尾随龙辇入宫，双脚迈入养心殿之后，便伏身大拜。

康熙帝再次盛赞：“爱卿此次剿贼，与将士奋勇效命，灭叛国之贼，立奏凯旋，实为各路剿贼大军树立榜样，对贼寇震慑极大，朕为汝感到嘉悦。”

图海再明心志：“臣为皇上效力，为大清国洒血挥汗，乃天经地义之举，此次仅仅取得如此小胜，屡受皇上嘉奖，实感心有愧疚。臣将再次请命，重返战场，杀贼立功，报效万岁。”

康熙帝赞许地点点头，随后伸手在御案上拿起厚厚的一迭奏疏，在图海眼前轻轻一晃，正色而问：

“卿可知这许多奏疏之内容？奏何人之罪？”

图海心中一惊：“愚臣笨拙，诚请圣上明示。”

“难道圣上真要在我功成之后降罪，将我置于死地？”图海惊恐之时，心中胡思乱想。

“朕问你，出征之时，谕旨将士遵奉何训？”

“万岁我主，将士出征之时，圣上谕旨明言：‘须严禁将士，申明纪律，凡经过地方，毋得骚扰百姓。”

“既然朕严纪申明，你率兵出征，竟将圣谕当儿戏，鼓励掳掠，庶民受损，地方不安，众臣为之愤然，为维护朝廷纲纪，众臣先后参劾，你可知罪？”

图海听之，一颗紧紧悬荡的心才略略安稳，先是叩头谢罪，而后直言回答：

“愚臣知罪。当初圣上授臣为大将军，军机燃眉，然臣统率的都是乌合之众，无力抵挡贼寇，更有半路潜逃，扰乱军心者。臣以为，非诱兵以金帛者不能至死效力皇上。万岁圣明，接到众臣参劾的奏疏，没有立即加罪诛臣，而是待臣凯旋归来责之，万岁圣明，罪臣甘受严惩！”

“哈哈……”

正静心待皇上降罪的图海，突然听到一阵大笑，抬眼望去，见皇上将奏疏丢在一旁，一改严厉口吻，温和有加地说：

“朕不但赦你无罪，还要为你晋封。”

“罪臣感念隆恩。”

“朕知卿必有所为，故将此奏疏放下，卿乃大智大勇矣！”

“谢主隆恩。”

叩首大拜时，图海感到前胸后背皆是冰凉的汗水。

康熙帝当即下旨：赏图海黄金、白银、绫罗，以示恩惠。

三天后，康熙帝又将图海召于殿前：

“朕观你在察哈尔平叛剿寇之役，虽为一副帅，但筹划有策，指挥有方，临阵果断，有勇有谋。今陕地战况有变，贝勒董额遇事优柔寡断，常被贼寇诈行所迷惑，故难以控制局面，致使贼王辅臣横行。今朕命你为抚远大将军，前去陕地，总辖全省，贝勒以下，咸听节制。”

“臣遵旨。”

第二天，图海便离京师，驰赴陕西。

当下正是”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吴三桂最高兴的时候。

尚藩尚之信终于从老子尚可喜手中夺得了兵权，并十分快捷地举起了反清复明的大旗。

西北陕地的平凉提督王辅臣举义后，虽然受到清军董额的剿杀，丢失了一些城池，但主力仍然保留在平凉。由于王屏藩、吴之茂、谭宏先后出兵陕地，搅得清廷乱成一团，一面加派兵力保西安城，一面又分兵拒战。就在这时，王辅臣又走出平凉城，出兵夺回丢失的城池，又积极筹运粮饷，加固平凉城。此一举又把贝勒董额给逼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攻也不可，守也不可。整个西北，如一只巨手，扯住了企图南下的清兵，为吴三桂分担了压力。

每天，他于大帐中摆宴饮酒，并要舞女助兴。“四面观音”与“八面观音”二人每晚尽心侍奉大元帅入睡。

奉命驻守长沙、常德、岳州等地的将领，则遵照大元帅令，固城坚守，绝不轻易出兵。

而在这种情况下，最难熬的是吏曹（军师）方光琛。

因向大元帅直言，而得罪了几位将领：吴应麒、夏国相、马宝三位大将，朋比为党，将矛头对准方光琛。同时，他们三人只要有机会，都会不失时机地在吴三桂面前尽言方光琛的不是，极力改变大元帅对其人的看法。为此，在吴三桂眼中，对方光琛已经整个儿改变了以往的看法：他认为方光琛变得迂腐、笨拙、固执，要其参谋的战事，均不能达到预期的要求，有时固执得令人心烦。

方光琛此时仿佛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熬，对当前的战事，他要提出自己的看法，但是，吴三桂都置之不理。如果不说不讲，又感到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其实，方光琛的双眼早把事态看透了。

作为如此庞大的一支劲旅，反清之始，很短时间便打到长江，这时应该不失时机跃马渡江，挥戈北上，乘胜直捣黄龙。

但是，一意孤行的吴三桂，任何人的进言，一概不闻不听。几个年头过去了，眼看着清人调动各路人马，动员一切力量，变被动为主动，多路出击，直逼湖南。

“晚了！晚了！”

每每想到此，方光琛都是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心灰意冷。

作为一位军师，在主帅面前，无法言说自己的主张，是一件莫大的痛苦。

而即使你言说之后，又不被主帅采取，这更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有几次，方光琛曾想到要偷偷离开此地，但是，他没有这个勇气。在他内心里，还巴盼着吴三桂能像当年在山海关大战时那样富有无限朝气，对多方谏言，虚心听取。

“这样的事还能出现吗？”

方光琛只是一厢情愿，但实践上一次次让他灰心。

他没有勇气离开，不是不敢走，而是还有一种舍不得吴三桂的心意。

自从二人携手闯荡，手足相随，肝胆相照，无话不说，真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三桂对方光琛，也是爱戴有加。这个情份至今令人难忘。

人，因时而变，因地而变。

吴三桂年事已高，全无年轻时的朝气，今日又占据江南，要在此地称王，王者为上，下面人的言语，往往被忽视。

深夜，方光琛仍然无法入睡。

他悄悄起身，整衣走出帐外，看到天上的星星在夜空中时隐时现。兵营的灯光熠熠生辉。巡逻的兵士一拨走后，一拨又来。

越是看到如此局面，他的心中越是不安。

虽然，尚之信举义反清，但是，他只愿带兵镇守广东，绝不轻易离开自己的宝地，他也怕别人乘机占领。

远在西北陕地的王辅臣，本是一员骁将，但是，他的肚量狭小，要不为何把甘肃提督张勇给抛出去，被清人利用？

今天，他在平凉，尽管又夺得失地，但这仅仅是眼前一时，清廷绝不会让其为所欲为，一定会派大军剿灭。如此一来，陕地平安了，湖南的灾难就要临头了。

再则，偏居江南，只能暂时，如若长久，单是粮饷一项就把你给困住了。

如此众多的兵丁，不能减少，还要增加，如此狭小的地面，老百姓焉能长期养活这些人？云贵虽为后方，但地贫人稀，自顾不暇，还能再身负重徭重捐？

无粮无饷之军，不攻自破。

如此下去，后果如何？实不难想像。

强烈的责任感，使方光琛再也不能平静呆下去。他要去见大元帅，将利害细加陈述，请大元帅急改方略，挽救大局。

方光琛走向吴三桂大帐，早有亲兵上前阻拦：“大元帅刚刚撤宴入寝，任何人不得打挠。”

方光琛显得十分气愤：“你去与我通报，就说我方献廷有急事相见。”

亲兵无法，只得遵命而行。

如是三次急禀，吴三桂万不得已，只好令其进入大帐。

吴三桂头脑昏沉，倦容满面，显得十分不耐烦的样子：“献廷深夜入帐，有何要事相告？”

“大元帅在上，在下要向大元帅陈报军危之大事。”

吴三桂一愣：“荆州、武昌的清军只在江北防守，陕西王辅臣又率兵夺得数座失地，尚之信与我同约，举义起兵，镇守广东，耿精忠部也是捷报频传，何有军危之事？”

“大元帅在上，请细听在下禀报：清廷已派重兵攻打江西，并连连拿下数座县城，其后将围攻萍乡。萍乡若被攻下，我长沙、衡州、岳州、常德将面临大敌。耿精忠虽然分兵北上，但也被清将杰书截击，其后果，仍不容乐观。陕地王辅臣虽率兵举义，但已陷入清人围困之中，王屏藩、吴之茂、谭宏三位将领及其所属兵马，概不能与清人匹敌，其后果亦令人担忧。”

方光琛如此清晰的陈言、分析，将吴三桂的心紧紧吸引，睡意早已跑得干干净净。他慢慢站起身，在帐中默默地踱着步。

军师的话已深深触动他的心。

方光琛显得很兴奋，他真想再接着说下去，但是，他深知吴三桂在独自思考时不喜欢别人打断思路。

“献廷，以你之意该如何摆布？”

吴三桂止住脚步，将脸转向静坐在一旁的方光琛，若有所思地问道。

方光琛知道机会已到，便将内心的思虑，一古脑儿摆出来：

“大元帅在上，以在下之愚见，应该立即调兵，三路出击。”

“此意何在？”

“一是大元帅统兵渡江北上，猛攻荆州，将此城夺下后，顺江而下，围攻武昌。此一举，清廷必要将浙江、江西的兵马立即调回来，死守拒抗。在此时，我将乘势出兵江南，将失去的城池夺回来，与浙江的耿藩大军联手，打到长江边，可将深入江南的清兵一举歼灭。三是，请大元帅再派一支劲旅，入蜀北上，进入陕地，配合王辅臣、王屏藩、吴之茂、谭宏诸位将军，联手击退清兵，而后挺进黄河以东。”

正说到兴奋之时，方光琛却看到吴三桂的面色越来越显得阴沉，只得就此打住。

吴三桂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献廷，划江而治，是本帅的主意，几年前已经决定，今日再予进取，岂不晚矣？”

“大元帅在上，昔日失去的时机，今日正该全力夺回，以我之神兵劲旅，渡江而战，必能取胜！”

“晚了，晚了。”吴三桂只管摇头。

“若大元帅不肯渡江，当派兵出击江西，将妄图绕到我后的清兵击退为要。”

吴三桂仍摇摇头：“就是萍乡失守，我湖南各城固若金汤，清兵必不能攻占之。耿藩一部若在浙江击退清兵，我将待时发兵，东西夹击，江西的清兵必会败北而逃。”

“王辅臣在陕地举义，清人必不能容其生存，我当加派兵马，与之协力作战，保我湖南安全。”

“大可不必。有王屏藩、吴之茂、谭宏三位大将在此，就足够清人招架的了。若我再出兵马，清人乘机攻我湖南，岂不是顾此失彼？”

方光琛的心由热变凉，由凉变冷。

一腔热血，一颗忠心，竟被大元帅如此轻描淡写地给全盘否定了！

方光琛真的寒心了！

“大元帅在上，两军交战，不进则退，退之必守，守乃是下策矣！”

方光琛想极力将自己的计谋奉上，争得大元帅的赞同，心中火急，声音不免加大。

吴三桂丝毫也不领受方光琛的计谋，好像依然在心满意足的境地中，尽享欢乐。

“献廷，康熙乃一后生，从无带兵经验，我吴三桂一人举义，他都招架不住，今已有三藩共约举义，又有王辅臣在陕地与之交战，他必四顾不暇，哪有力量灭我？这是天意，任何人也更改不了！”

吴三桂说到这里，一副志得意满的傲然神情溢于脸上。

“献廷，你来看看这个，”吴三桂说着，大步跨到桌案旁，伸手拿起一件书札：“你看看。”

方光琛双手接过，打开细看：啊，原来是有人上疏劝进，请吴三桂在江南登基。

他的头脑顿时感到轰地一声：“小人之谗言，坏了大元帅的大事矣。”方光琛心里说。

“献廷，你意下如何？”

吴三桂询问的目光紧紧盯在方光琛的脸上。

“大敌当前，军机为上……”

没等到方光琛说完，吴三桂早感到心中不满，接过方光琛递来的书札，朝桌面上一扔，冷冷地说：

“献廷，时候不早了，有事来日再叙。”

说着没容方光琛答话叩谢，便转身走入内帐。

方光琛冷冷呆立在大帐，久久才唉叹一声，木然走出大帐，仰望夜空，星星隐去，沉沉浓云布满长空。

“大难将至矣……”

“大元帅英明一世，今日为何如此……”

方光琛长吁短叹，悄悄隐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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