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为虎作伥扫西南02

王复臣立时大跪在地：“大王，听末将一句话：张先壁将军有骄兵之意，布阵不严，望大王予以叮嘱，以防长堤在他那儿溃塌，全军受累！”

“嘿嘿！”刘文秀根本听不进去，”你是心中忌恨张先壁，他在酒宴上当面顶撞你，你不该公报私仇，排除异己！”

王复臣再也无话可说。他此时感到心冷身凉，只得无奈地站起来，慢慢走出刘文秀的大帐，眼望星云夜空，长长叹了一口气：“此番围城，必败无疑。”

第二天早晨，吴三桂带领亲兵又一次踏在城上观阵。眼前轻纱似的薄雾，悠悠飘荡，随着日头高升，雾尽天晴。登高远望，城下的兵阵一清二楚。

但见城东北，刘文秀的兵阵高挑一杆大旗，上写“抚南王刘”。其兵阵首尾相连，兵士巡逻队一拨一拨从不间断。

观城南王复臣营阵，更是威严整齐，一队队兵士轮番上阵，时刻都有出击攻城之势。

“好一个王复臣，我吴三桂难道今天就断送在你手中不成？”

当来到城西南时，吴三桂双眼一亮：今天的兵阵又有一部撤下去了。阵前无兵，更无巡逻之人，兵营疏松不整。

吴三桂心中一惊：“好你个张先壁，攻打叙州时，你打先锋，不少兵士死在你手中。你打了两次胜仗，骄气冲心，我平西王今天就要瞅你的空子。”为了弄清情况，吴三桂又让手下几个战将，化装成兵士，站在城头上细细观看，是不是这张先壁故意弄个假像，以设陷阱。经过两天细细观察，张先壁的兵阵不但没有加强，反而越来越松，大营的兵士闲散走逛，不是诱人，而是骄兵之情。

当天夜里，吴三桂在大帐中布兵冲城突围。

命吴应麒为先锋，专司火炮在前，猛击敌方营阵。

命郭云龙、杨糰率兵在吴应麒之后，火炮轰击后立即杀入敌营。

命孙文焕单率一支兵马，攻敌象阵。

命高得捷率本部人马攻打倮兵营。

命何进忠、吴国贵殿后。

吴三桂自率关宁铁骑为中军。

马鹏率一支轻骑精锐，作为策应援兵。

四更造饭，五更出城突围。

“自刘贼率兵攻我，本部人马屡受击杀，连吃败仗，今日正是复仇之时，凡有向前拼杀者，重奖；凡有临阵后退者，斩无赦！”

张先壁自领命围保宁城西南之后，自认吴军必败无疑。自入川以来，张先壁一直是先锋在前。这位号为“黑神”的将军，身高九尺，膀阔腰圆，脸面漆黑放亮，浓眉大眼，钢针似的胡须扎满腮。他率领兵士攻战最为严厉，若有后退者，挥刀杀之。然而，此次奉命守围城西南，偏偏轻敌。一连数日，见城内无动静，更无兵士出城突围，他自以为吴军已到最后关头，无力冲出城外决战，便放开心来，每日与部下饮酒寻乐，并让倮兵士带来幼女，在帐中起舞观之。

兵士见头领如此轻敌，更是放心休闲，即使巡阵，也是应付而已。

张先壁对部下说道：“只管守营，若发现吴军出城，击鼓相闻，吴军不出城，便可歇之，这也是养精蓄锐嘛。”

五更天，保宁城西南的城门轻轻打开。黑暗中，吴应麒指挥火炮快速出城，待来到张先壁的兵营前，仍未被发现。吴军依仗浓雾遮身，用火炮轰张先壁的兵营。有如晴天霹雳，还在睡梦中的兵士死的死，伤的伤，哭喊奔跑。张先壁则率亲兵赤膊上阵，向吴军冲来，早有准备的吴应麒命火炮连连发射，张先壁便倒在浓烟烈火之中。将领死去，兵士便像无头的苍蝇，东撞西奔，只管各自逃命。

紧紧盯在吴应麒身后的郭云龙、杨糰二将，待火炮声刚刚停下来，遂领兵杀上前去，濒于绝境的吴军，格外奋勇，转眼功夫，张先壁大营即被攻破。

奉命专门攻打倮兵的高得捷，所率的士兵个个均以彩墨涂面，冲进营中，在晨雾中飞刀砍杀，飞矢掠空，箭箭不落空。以蛮勇著称的倮兵士，借着晨光，看见在雾中飞奔而来的兵士，个个似妖魔鬼怪，有如从天而降。素来最信邪教的倮人全都抱头逃走，无心再战。

专门攻打大象阵的孙文焕，带领兵士冲到象兵营阵，一个个搭上毒箭，专射大象的双眼，失去双目的大象，咆哮大叫，狂奔疯跑，把刘军的兵士踏倒踩成肉泥。

紧挨着张先壁军营的王复臣兵营，听到炮声后，立即披挂上阵。昨天夜里，王复臣巡营后，独坐军帐闷饮，黎明前才刚刚入睡。此刻，他知道吴军要突围，便命兵士摆阵迎战。阵势还没有布好，早有张先壁营中的逃兵冲进来，而后，又有倮人、大象，像洪水涌来，王复臣自知张先壁大营已被吴军攻破，他不得已，挥刀斩下逃兵十几人的头颅，一心想稳住阵脚，无奈，一筐沙土难以阻挡决堤的洪水，转眼间，连自己手下的兵阵也开始大乱起来。他又急又恼，仰面对着雾帐遮盖的苍天大叫一声：“刘文秀呀！你个无知小人，数万兵士全葬送在你的手中！”

面对率兵扑来的郭云龙、杨糰，王复臣也无心再战，怒吼一声：“大丈夫岂可为敌所辱！”拔剑自刎而亡。

此时，尚在城东北面督阵的刘文秀，眼见张先壁、王复臣两军皆败，无心再战，立即下令解围而返。但是，由吴三桂亲自率领的关宁铁骑早呼啸而至，望着逃兵杀去，直追出三十里外方才收兵。

太阳从云缝里探出头来，浓雾随风飘散，吴三桂全军大获全胜。

此一战，共杀刘文秀兵四万余人，斩将二百余人。刘文秀仅带领五百亲兵逃窜，许多倮人四散逃入山林之中。

取得如此重大的胜利，吴三桂没有丝毫宽心，遂下令：马鹏为先锋，率五千兵马立即发兵绵州。同时号令部下：刘贼占我蜀地，今被击溃，我必乘胜追击，把刘贼所占的城池全给夺回来。

追击的大军刚刚登程，突有一飞马奔驰而前，马背上的兵拼命高呼：“报……圣旨到……”

吴三桂急忙下马，接过旨谕一看，原来是兵部命令：命平西王吴三桂回师汉中，就地待命。

吴三桂心生狐疑：“难道朝中又有人陷害我？”

万般无奈，吴三桂只好长叹一声，下令后卫为先锋，挥师北上汉中。

刘文秀率残兵逃回贵州后，面见秦王孙可望，伏地请罪。孙可望见其狼狈相，连连叹息：

“从举义起至今，未见到你如此无能。”

孙可望想五万兵马，毁于他手中，真想将其杀掉。但是，为了让刘文秀在麾下卖命，便免其死罪，放回云南闲置。

此时，孙可望看到其势日隆的李定国，心中十分不爽，虽然自己官高位显，居李定国之上，但日后如李定国兵势强大，必威胁自己的权位。要想在永历帝手下握有大权，必须将李定国除掉。

早在李定国率师东征时，孙可望也率兵随后前往，暗中欲截断李定国的后路，并伺机进攻。

然这一阴谋及早被李定国识破。

后来，孙可望又与李定国因争权劫驾而公开交战。孙可望亲统十万大军直趋永历帝的皇城滇城一心要从李定国手下夺走永历帝，以便“挟天子以令诸侯”。然而，正当其时，孙可望手下的两员大将白文选、马惟心二人看不惯孙可望的倒行逆施，纷纷倒戈，带领部下投奔到李定国麾下。孙可望连战连败，最后无路可走，只好到长沙投降清军，并主动提出要引兵击灭永历政权。

顺治帝决不放过天赐良机，立即下令，三路出兵，直取云贵，消灭南明。

早在顺治十年（1653），为了将西南五省彻底夺下并歼灭南明，便下令：擢洪承畴为五省经略，统管军事、政治、经济。

洪承畴奉旨南下时，一直居住在长沙。面对夔东十三家、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的进攻与骚扰，一一予以歼灭。

待孙可望降清之后，西南五省形势陡然大变。

顺治十五年（1658）二月，朝廷命安远靖寇大将军多罗信郡王多尼由贵州出兵；征南将军固山赵布泰由广西出兵；平西王吴三桂、定西侯李国翰由四川出兵，三路同时取滇。

奉命回师汉中驻守的平西王吴三桂接到顺治帝驿传谕令：

逆贼煽乱云贵，骚扰地方已久。今贼李定国与孙可望互相攻战，可望来降。乘此贼党内乱，人心未定之际，特命王为平西大将军，同固山额真侯墨尔根侍卫李国翰统兵进讨。尔等统领所属官兵及汉中、四川各官兵由四川前往贵州，相机进取。

接旨后，吴三桂即刻下令各部将领，连夜准备车船粮草，磨枪装炮。

二月二十五日，朝廷钦定三路出师。

吴三桂即刻率兵自汉中出发，经由沔县、戴安、宁羌，直达朝天驿。随后，沿水路顺流而下，于三月初四日，大军抵达保宁府。在此城略作休整，集舟舰载军需先行。随之，拔营起寨，向重庆进发。途经南部县、西充县，抵达顺庆府。由此向前，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大道上，荆棘丛生，箐林密布，就是向导也难辨方向。吴三桂下令兵士以利斧砍竹树，照原来的路线，砍伐一程，大军再行。如此七天，于三月十四日到达合州。

屡遭战乱的合州，蒿草竹林狂长，房舍倒塌，不闻鸡犬之声。

但是，由于此地系战略要地，永历帝早派遣重庆总兵杜子香在此防守。一条江水横出合州，江面宽阔，水急浪凶，终日奔流不息，最是易守难攻之隘。杜子香在此设兵把守，倚恃天险，阻战南下的清军。

吴三桂先派出探马，沿江口细细窥探，发现杜子香虽有兵严守，但早晚皆予放松。吴三桂得报后，于清晨趁江上大雾密布时，命兵马强渡江面，将还在睡梦中的杜子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杜子香不敢交战，只得带着残兵匆匆逃回重庆。

吴三桂督兵乘胜向前，一举拿下铜梁、壁山两县城。

入得城来，仿佛走进鬼城：人之头颅如碎石满地皆是，余下的空舍寒屋内，蜘蛛布阵，荒草排间，地上的残书坏卷履盖着日已糜烂的躯体，恶臭熏心，蚊虫撞面。

四月初三日，吴三桂率兵抵重庆。

重庆，原为元末农民起义军明玉珍率众举义的大营地，城防极为坚固，延至明末，几百年来依然完好。城防依山而建，居高临下，铁壁金城，天险地固。更有合州之江从左流过，泸州之江从右环绕，江流直泻夔关。水流急湍，城坚难摧，若要拿下，绝非易事。

在此，又有探马来报：蜀、楚界中如房县、竹山、归州、巴东、大昌、大宁等地各有贼人扼守，其中有塔天保、郝摇旗、李来亨、袁宗第、贺珍等大批人马。施州卫有王光兴，长寿、万县有刘体纯、谭诣、谭弘、谭文、向希饶部，达东有杨束胤、徐邦定部。各部平日分守各自地方，若其中一处有险，其余各部立即前来援救。

经过沉思、权衡，吴三桂决定，迅速猛攻重庆，对周围各部俱不过问。

而攻城又谈何容易？

引贼出城歼灭，杜子香根本不敢出城。

死死围困，时日不准如此旷费。

但吴三桂知其一点：杜子香虽有金城铁壁，但手下兵士士气不振。只要昼夜连续猛攻，必攻无不克。

他立刻令郭云龙、吴国贵率兵在城西佯攻，吴应麒、杨糰率兵主攻东门，其余各将车轮交战，不给守城的士兵有喘息之机。

在隆隆炮声中，吴军正架飞梯，争先强登。

守在城中的杜子香，先闻城西有兵攻打，又见城东炮火猛烈，两边庇护不及。他有心派兵出城请附近各部来援，但凡出城之兵士，一一被活捉。

激战从早上一直打到黄昏，城东门终于被吴军攻破。大军从城门涌入，杜子香只身从城北小路逃窜。

大军入城之后，吴三桂先下命令，让兵士连夜修固城墙，使破损之处完整如初。

为了让占有的重庆城再也不失去，吴三桂下令永宁总兵严自明率本部兵马，与夔东总兵程廷俊合力防守。为固城防卫，又调来陕西炮火助防。

四月十三日，吴三桂统率大军南下，命兵士搭浮桥渡过黄葛江。过江之后，气候骤变。热风滚滚，溽暑熏蒸，将士个个热汗淋漓，头脑昏晕，心迷目眩。好不容易来到綦江县，又突临暴风雨，昼夜不停。吴三桂手下一名记室名马玉，亲历其难，遂题五言诗一首：

六月王师出，三巴啸聚潜。

澜观千里曲，云暗万山尖。

兵气军中肃，江声枕上嫌。

帐房惟幕薄，风雨莫相兼。

吴三桂将诗稿拿在手中，反复吟咏两遍：“诗虽是好诗，但其中雄气稍显不足。曾记否，当年汉高祖舞剑歌《大风》；西楚霸王虽败走乌江，但仍不失为顶天立地的英雄，他曾吟唱‘力拔山兮……’之名句；魏武帝东临碣石留名篇。我平西王也要唱吟一首。”

“好。大将军抱负非凡，诗句必为绝唱。”

马玉说着，遂取笔墨纸笺奉上。

吴三桂随口吟出一首五言诗：

王师出三巴，龙吟虎啸行。

千里恶浪急，百舸争先锋。

云扰万径灭，斧斫九天通。

莫道风雨险，阳光灿前程。

“好诗！好诗！大将军诗中尽有王者风度，帝王气概！好诗！”

吴三桂轻轻斥责：“记室休要胡言，王者风度我自领之，帝王气概之语万万莫要传出。”

其实，吴三桂听了马玉的赞赏句语，心中莫大欢喜。

此次南下贵州，冥冥中，吴三桂好似被神明指引一般。虽然道路险恶，交战频繁，但他好像在一条通往心灵的大路上疾行。

离京师越远越好，自古就有“天高皇帝远”的谚语，只有远离皇上，自己才可以称帝。

虽然进军艰难，但沿途交战，将可收容归降人员，壮大自己的部下。只要有兵，何愁不反清？所以，吴三桂的心兴特别大，尽管暴雨如注，狂风席卷，他仍没有中止驻下。在他果断地命令下，大军一举攻下东溪驿、安稳寨、松坎、新站场、夜郎等地，最后，在石壶关打了一场激战。

石壶关险要异常。峰顶直插云天，飞鸟不达；下则深渊万丈，陡峭如斧斫，双眼无法见底。一条盘山小径，掩于荒荆乱丛之中，人皆履涩，马皆钉掌，攀登时，手脚并用，首足相接，如登云梯。

吴三桂勒马，环顾四周，云蒸雾绕，碧叶障目。”若李贼在此设下伏兵，我前无进路，后无退途，必被击歼在此。”沉思片刻之后，吴三桂下令：吴应麒率火炮在前，对小径两旁的乱树丛中发炮轰击，以探虚实。而后，马步相兼，步步督战，节节前进，以防不测。

明晋王李定国早就知道清军入贵州必经此处，事先便令总兵刘正国率五千兵士埋伏于此处。并一再叮嘱：清人狡猾奸诈，决不可轻易暴露。

但是，埋伏下来的兵士却经不住火炮轰击。炮响之后，山石迸裂，被击伤的明军兵士疯狂喊叫，纷纷奔逃。

吴三桂遂命兵士出击。

明总兵刘正国见伏兵暴露后，便下令全线出击。此正中吴三桂下怀。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双方公开对垒，吴军无一人胆怯，纷纷冲上前去，双方在悬崖峭壁上，在荒草丛林中，追逐对战。虽然吴军兵士有的坠落山崖而亡，但吴军毕竟人多势众，一场追杀激战，刘正国全面溃退而逃，吴三桂乘胜而追，马不停蹄。驻守在桐梓、鸡喉关的明将军郭李爱、刘董才、王明池、朱守全、王刘仓，总兵王友臣等将士，先后率部投降，吴三桂除收下将领，又招来降兵五千余人。接着一举而收复遵义城，进入贵州。

在此时，吴三桂认为自己艰辛劳苦，一路拼杀，实属不易，必须向皇上表述自己的功劳，同时在奏疏中言明：

“孙李治兵相攻，今可望已投诚归化，变乱之际，人心未定，大兵宜速进贵州，此卞庄刺虎之时也。”

顺治帝接到吴三桂的奏疏之后，立予批准，并下令西南五省经略洪承畴统领大军向贵州疾驰。

正如吴三桂所料，当清军分别由广西、湖广、四川三路向贵州包抄袭来时，永历帝手下的晋王李定国此时正在西部率兵督阵平定孙可望余部的反叛。当闻讯三路清军向贵州杀来时，急忙率兵仓促东返，抵御清军。但是，由于失去有利战机，各路节节败退，其后路，又被由川入黔的吴三桂扼断，万般无奈，李定国只好拜奏永历帝：

“万岁我主，清贼寇三路入黔，来势凶猛，我兵少将寡，难以分头防卫。以臣之见，万岁可暂先入云南，待臣整顿兵马，再行反攻，夺取失地。”

永历帝闻之，心中万分恐慌，立即准奏，仓皇备之，在李定国的亲自护送下，逃奔到云南昆明城。

五月初三日，吴三桂率兵从遵义出发，一路经由新站、乌江、养龙、息烽、扎左等地，直趋开州。

南明总兵官梁亦英，奉晋王李定国之命，率三千兵马，在开州坚守城池。

李定国在开州城下令：“吴贼率兵必来攻打，尔等不要出城，只可一任坚守。”

梁亦英遵命：“晋王尽可放心，我虽手下兵丁势寡，但个个善战英勇，以一当十，又有坚城护之，城中粮草丰足，可与吴贼战上三月。”

“好。总兵若能在此挡吴贼西进，不出三月，我必能率兵反攻，到那时，内外夹击，定可大破吴贼。”

李定国临别时，不无感慨：“如南明战将都如梁总兵这样赤诚，何愁清人不败，大明不复？”在李定国的鼓励下，总兵官梁亦英豪气大增，他于军营内先行誓师：“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吴三桂率兵来到开州城外，观其城不大但甚坚固，守城兵士肃然整齐。回到营帐后，他令郭云龙、杨糰二将明天率兵出阵。但是，郭、杨二将来到城下，任你百般叫阵，梁亦英只管听之任之，概不予出城迎战。如是三次，开州城门依然紧闭。

吴三桂大怒：“区区一座山间小城，焉能阻我大军前行！”

当下命令攻城：郭云龙和何进忠二将攻东门，杨糰、高得捷二将攻西门，吴应麒率火炮先行轰击。

整整一个上午，轰城的炮声不止，吴军强行攀登城墙而入。

总兵官梁亦英先在东门督阵，后又听兵士来报：西门危急！又率兵奔往西门。就在他离开东门之时，水西宣慰使安坤带手下亲信，将守门的兵士杀死，大开东城门，吴军呼啸而入。正在西城门殊死拼杀的梁亦英突然回首看到城中到处都是吴三桂的兵士，自知大事不好，便拔刀自刎。

吴三桂占领开州城，共杀死南明兵士两千余人，水西宣慰使安坤被奖五百两黄金。酉阳宣慰使冉奇、蔺州宣慰使奢保受主动求降。兴宁伯王光也急急遣其子王友臣前来归降，并向吴三桂缴出李定国所授敕印。

随之，吴三桂声势大震。

与此同时，广西一路，清将赵布泰与提督浅国安率兵已进抵独山州；信郡王多尼率兵也进入贵州。可是，偏偏在这时候，定西将军李国翰竟突然病死在军中。吴三桂闻之，内心暗喜：“天助我也，终于将盯在我身上的虻蝇弃之。”

早在保宁受困之前，这个李国翰非但不发兵助战，反而呆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观之。

“幸亏刘文秀未听王复臣之言，不然，我吴军将不复存于世上。”

吴三桂只好暂时停师于遵义城，自率二百亲兵赶到李国翰军中吊唁祭奠，回来后，刚好接到遣使传来圣谕：

“克取贵州，如云南有机可乘，大兵马匹行得，即乘势进取，不必候旨。如大兵马匹疲弱，候安远靖寇大将军信郡王到日，三路进取云南。宁南靖寇大将军驻贵州，俟克服云南回到荆州。”

在此时，其他两路大军也同时接到圣谕，传书后经会商，决定屯兵驻守，养精蓄锐。

节气已至六月，溽暑酷热，雨水充沛。有道是：元、腊月里不出兵。身置南方边陲，热风猛雨更令人心懒骨散。分驻在遵义城周围林中的吴军正在忍受酷暑的煎熬。

一天，吴三桂突然接到五省经略洪承畴的书信，要他到杨老堡会商进军事宜。

“啊，经略大人已来到贵州！我吴三桂又遇明师指点也。”

吴三桂怀着十分惊喜的心情，思考着如何为老经略带去礼物：金银珠宝，大人向来不齿，绫罗绸缎更不予理会。最后决定，带上贵州名茶和茅台老酒作见面之礼。

两天后，吴三桂让马鹏率五百轻骑随之前往杨老堡，临走时，令各营官兵严守营寨，命郭云龙、杨糰、方光琛、胡守亮四人居大营统管，命吴国贵、吴应麒为监军，日夜巡查各营，如有异常，立即快马飞报。

杨老堡距离遵义城足有六百里之遥。第一天，吴三桂及马鹏带兵只走了三百里路，晚上，在一座峭岩下的寺院里居住。

三更时分，亲兵赵一棍前去查哨，在寺门前，见一亲兵正倚树打呵欠，走上前问一句：“怎么，你小子想睡一觉吗？”

看到赵一棍手提齐眉棍，那亲兵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赵大人，小的不想睡，小的没有睡，只是打了一个呵欠，请大人饶命。”

原来，这亲兵头目赵一棍，性情暴烈，手段残忍，若看到手下的人稍有过失，便用手中的齐眉棍惩罚，由于心狠手重，一棍下去，被打的人便脑浆迸裂，气绝身亡。当他看到那亲兵跪在地上磕头，并不动心，恶狠狠地说：“你敢怠慢公事，站岗放哨睡觉，吃我一棍！”

说着，双手猛举齐眉棒，照那跪在地上的亲兵的头顶砸下去。

这时，只听一声：“大胆的狂徒！吃我一刀！”从黑暗处，飞来一刀，轻轻一拨，那齐眉棍便落到一旁。赵一棍随之大叫：“何人如此大胆，敢与我战上三百回合！”

暗影中早跳下一人，不容分说，手中的宝剑如出水的蟒蛇，直扎赵一棍的心窝。赵一棍举棍一拨，二人便在寺院门前的空地上，飞上窜下，棍剑相击，搅起阵阵夜风。

正打得不可分解之时，那黑影人一个腾空飞腿，将赵一棍踹出一丈开外，手中的利剑刚要刺入赵一棍的前胸时，早被旁边又一柄长剑架住：

“何人如此大胆，敢夜闯平西大将军的居所？”

原来是马鹏听到寺门前有对打的声音，便急急赶来，一剑救出赵一棍。

那黑影仍不予答话，返身执剑，与马鹏打在一起。双剑碰撞，火星迸发，两条黑影忽而同时纵腾夜空，忽而沉入暗地。

这时，赵一棍早带着亲兵，手中高擎火把，奔出寺门，将马鹏与那黑影人团团围住。赵一棍刚要上前助战，早被马鹏喝退。那黑影人自不多言，全神拼战。

寺院门外的吵声早将吴三桂惊醒，他整装出门，在亲兵的簇拥下，身站高处，静默观战。只见那黑衣壮士毫无慌乱之状，剑法娴熟，气力过人，心中顿生爱惜之情。

此时，马鹏腾飞空中，一个“二郎劈山”，照黑衣人的头顶斫去，而那黑衣人举剑一遮，“老君摆拂”，挡过马鹏的剑锋；马鹏单脚落地，一个“李拐铁”弹腿，踢中那黑衣人的腿弯，恰如弹起一朵棉球，升至半空的黑衣人翻身来了一个“金童扫堂”，利剑在火光中绕了一个金灿灿的光圆，逼得马鹏再次弹身而跃。

吴三桂心恐二人相拼，必有一伤，便在高处大喊一声：“马将军少歇！”

几乎在话音刚刚落地之时，二人同时收住手中的剑锋，挺立在火光中。

那黑衣壮士，面向吴三桂，一个大拜：“平西大将军在上，受小人一拜！”

“壮士何方人氏，为何深夜杀扰军营？”

“大将军在上，小人姓王名屏藩，汉中人，自幼习武，早年随孙可望举义，今孙可望投奔大清，我被李定国定为叛贼，今特来投奔大将军。”

“投奔我为何白日不来，偏偏赶在夜间以刀锋相见？”

“自从大将军离开遵义城，小的便随后跟来，今夜我在寺院外露宿，看到一查哨的人欲用齐眉棍打一亲兵，小的为救那亲兵，才以刀剑对之，请大将军恕罪。”

吴三桂即命亲兵将那壮士带入寺院大堂。

灯光下，一个身长八尺，宽肩蜂腰，双臂颀长的白面后生挺立堂中。吴三桂望之，不禁暗暗喜爱：“后生今年贵庚有几？”

“回大将军，小的今年二十有四。”

“家中还有何人？”

“几遭兵火，亲人皆无，只有在下一人。”

“进军贵州、云南的大军有三路，你为何偏来此投奔于我？”

“大将军在上，小人多年前曾闻听大将军如雷名声，入得贵州之后，一连几次恶仗，终以大将军取胜。小人得知大将军是王者风范，待俘兵如子，凡招抚之官员，有口皆碑，小人为此决心投奔大将军麾下。”

“观此人伶牙俐齿，必是李定国手下的探子，大将军切勿轻信。”马鹏在一旁提醒吴三桂。

王屏藩听了这句话，先是伏地一拜：“大将军怀疑一个单身投奔之人，我王屏藩绝不是此等小人。今可对天发誓：若不诚心侍奉大将军，此身愿在刀下成肉泥！”说完，抽出佩剑，照左臂上一刺，一股鲜血流地。

吴三桂起身离座，从亲兵手中拿过绷带给他裹上：“后生勿要如此，我吴三桂向来宽宏待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有此番真心，尽可在我手下效力。”

吴三桂令手下人早起备饭，五更天便率亲兵直奔杨老堡。

待黄昏之时，吴三桂便踏进五省经略洪承畴的大营。

“经略大人在上，受门生一拜。”

洪承畴急忙离座上前，用双手将吴三桂轻轻扶起：“大将军不须如此重礼。”

落座之后，吴三桂观看经略大人面容清癯，倦容蒙目，心中一阵酸楚，低声问道：“经略大人，年迈体衰，军机政务繁重，还是多多保重贵体为要。”

洪承畴浅浅一笑：“大清开国，百废待兴，贼寇不亡，百姓无安居之处，为官之人何能言己贵体？”

“经略大人，此处远离京师，山险林密，激战频繁，你尽管身居后方，传令即可。”

“重任在肩，一日不可颓废，略有妄为，我心中深感内疚，难以对天下言说。”

“经略大人在上，门生带兵入川赴贵，虽激战不断，然心中不畅……”

洪承畴轻轻扬了扬手：“率兵剿贼，以胜为上，各种流言蜚语，不可不听，亦不可全信。人非圣贤，所作策略，俱要以天子意向为上，不可妄为。但即使有人攻谄，尽可泰然处之，不可斤斤计较。孰是孰非，日后必明。”

吴三桂听到这一席话，心中备感亲切、清爽。他也知道洪承畴屡受非难，但个人则不顾小人奸佞之言，尽管始终如一，终于使顺治帝对他备加信任。自己在四川，仅仅受到朝廷一次怀疑，而奸计又来自南明之手，相比经略大人的胸怀，无可言说。而他从经略大人的口中得知，只要为官，必有受谄之时。

“经略大人，门生率兵来此，有不足之处，大人尽管训斥。”

洪承畴轻轻摇手：“汝自入川，激战迭起，克复失地，神速异常，贼人闻之胆寒，朝廷皆有赞扬，汝尽可为之。”

吴三桂听了，心中十分高兴。

第二天，信郡王多尼，贝勒尚书杜监，固山额真宜尔德、巴沙漠、卓罗虎沙，征南将军赵布泰会同吴三桂，由经略大人洪承畴主持，共商进剿事宜。

经过多方协商以后，五省经略洪承畴决定：信郡王多尼率兵自贵阳入，征南将军赵布泰统兵自都匀入，平西大将军吴三桂自带部下从遵义入云南，订于十二月会师云南滇城。

两天的紧张议会结束后，各路将军均分别奔回各自大营。直到最后，吴三桂才恋恋不舍地与洪承畴分手：

“经略大人，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能聆听教诲。”吴三桂语句哽咽，眼中泪水盈眶。

洪承畴仍语气平缓：“大将军军务在身，可一心赴前，待克服云南之后，我必与之庆贺。”

此番话是洪承畴故意宽吴三桂之心。

吴三桂这才命亲兵奉上贵州的名茶、茅台老酒。

“门生知大人清正廉洁，视财物为粪土，今特备下些许土产，望大人笑纳。”

洪承畴显得很高兴：“如此费了你的一番真情，吾当重谢。”

“大人，此地溽暑酷烈，瘴气熏日，大人贵体欠佳，还是多多静养，以免门生挂念。”

“真情之言价值千金，吾自当谨记。望大将军凡事须胆大心细为要。”

吴三桂再次纳拜，多次返身回望，拐弯处才翻身上马，扬尘远去。

被迫退到云南的永历帝，在滇城驻下之后，心中才稍事安稳。但是，面前三路清军迟早会来攻占云南，早晚间，哀声叹气，有时还偷偷流泪。自孙可望降清之后，朝中又失去一根柱梁，只有李定国率兵迎战，方能保住南明安全。

看到永历帝如此哀叹，晋王李定国调兵在各关隘严守，以保云南安稳。为了阻挡吴三桂进犯，李定国将大将白文选派去七星关把守：“白将军此去，责任重大，七星关为一险隘，只要能在此阻止清军入关，云南可保太平。”

“晋王大人尽可放心。吴三桂虽有数万兵马，但来贵州，人地两疏，不明地理，若想进入云南，必靡费时日，劳财伤命。”

接到此重任后，白文选赶到七星关，先将兵将布于关上，又积极筹备粮草，一心要在此与吴三桂一比高低。

回到遵义后，吴三桂令各部整顿兵马、火炮、粮草，自己则终日苦思：此地山高路险水恶林密，进军若无当地向导，无异于盲人骑瞎马，非但费日费时，还要遭到贼人的攻袭。如何能觅到一个路线皆明的向导呢？

他先令记室马玉，写一告示，贴于城内各地，望有人前来充当向导，并以白银厚酬。但是布告贴出数日，竟无一人前来。

方光琛知此情况，便来吴三桂面前献策：

“大将军，此地山民，多为顽固不化者。我大军初来，必与我生疏二意。他们心中还在盼着南明永历回来，故不敢前来营中。贴告示倒不如令手下人进城乡密访，得到采药、打猎之人，大将军再私下请来。”

此法果然灵验。三天后，探马分别请来两位老者入得大营。吴三桂终日以酒菜相奉，饭后，与之聊话，从中得知前行的路线，每天夜晚，又口述之，让马玉绘出图来。最后，吴三桂给两位长者各奉百两白银。

十一月初十日，吴三桂下令拔营起寨，亲统藩下四旗将士和援剿左路镇总兵沈应时，右路镇总兵马宁一同从遵义城出师直趋七星关。来到关前，命扎营于水西的安烈。此地山高林密，不易暴露。使镇守在关上的白文选一时摸不清大军的去向。

而在当天夜间，他下令吴应麒、何进忠、王屏藩三人率兵五千，趁夜色潜师由水西溪河绕过七星关，连夜赶到白文选的背后，扼住其退路。

天刚拂晓，吴三桂便命郭云龙、杨糰率兵攻关，双方激战两个时辰，白文选突然撤兵弃关而逃。吴三桂知道白文选已经发现自己的后路被扼住，便急令大军冲过七星关，兵发乌撒，终于打开通往云南的大门。

由于白文选急急溃逃，沿途小股兵将更是无心堵截，便四散而逃。吴三桂趁此长驱直入。

此时，信郡王多尼率兵师出贵阳，攻下安北城，守将被斩，大军直达盘江。用浮桥渡江后直趋松岭卫。从七星关慌慌退下来的白文选率领二万兵士在此拒战堵截。但是，部下将士终因吃不住清军的火炮，纷纷弃阵而逃。多尼便乘胜率兵追入云南。

征南将军赵布泰，率兵出都匀，先临盘江，一番激战，从南明士兵手中夺得船只渡江，直进梁瑞津双河口，接着又从普安州间道进入云南。

得到七星关失守的消息，李定国自知滇城无法久住，便于十二月十五日率兵护卫永历帝，急慌丢弃滇城，奔往永昌。

顺治十六年（1659）正月初三日，吴三桂、多尼、赵布泰三路大军于云南滇城会师。

三路大军在滇城稍事休整，便决定：由信郡王多尼率兵驻守滇城，吴三桂、赵布泰两路继续追杀永历帝。

二月初九日，吴三桂、赵布泰、杜蓝合师于普膋，对守将总兵王国勋开战，仅一个时辰，便将普膋攻下，总兵王国勋阵亡。刚刚要率兵前来普膋援战的白文选听到恶讯，回马逃走，吴三桂紧追不放，至玉龙关之西，仓皇逃走白文选连自己的“巩昌王”大印也丢掉被吴军获得。急急逃到澜沧江边的白文选，为阻止追兵，下令将江上的铁索桥烧毁。

吴三桂、赵布泰率兵追赶至此，急令兵士扎筏渡江。

看到清军神速逼进，李定国只好护送永历帝弃永昌赴腾越。

二月十八日，吴三桂、赵布泰占领永昌城。

二月二十一日，命部下扎筏渡过潞江，快速追击李定国，企图一举抓住永历帝。

晋王李定国看到汹涌而至的清军，知道如此逃走，准会被追上。于是下令部下先将永历帝护送前走，自己带兵决定在磨盘山设伏，大破清兵。

磨盘山地势险峻，路径盘旋险陡，仅容一人一马攀登而上方可。

经过周密勘察山势地形之后，李定国进行严密部署：立栅数重、设伏其间。命大将窦名望为第一道埋伏，高文贵为第二道埋伏，王玺为第三道埋伏。

李定国亲叮嘱道：“此战至关重要，尔等三人绝不可有丝毫懈怠之心。”

“晋王放心，我等跟随你多年，从未有过粗心之举，今在此，必要显我军威力。”

“清军残暴，吴三桂且更狡诈。今此埋伏，令兵士不准妄动，若有违令者，立即斩杀！切记清军入一道伏圈时不准动，二道伏圈时也不准动，俟敌入至三道伏圈时，山巅鸣炮射，三道伏圈一起出击，横扫清兵，令其片甲不回。”

扎筏渡过潞江，吴三桂的兵士先于赵布泰的兵士上岸。未待休息，便急急奔磨盘山而来。

这时，作为前部先锋的王屏藩策马到吴三桂面前，下马大跪：“大将军，前面已到磨盘山，是否杀过去？”

吴三桂笑笑说：“你说呢？你是前部先锋，军令何言？”

“逢山开路，遇水造桥，遇敌军猛攻强夺。”

“好，就按军令从事。”

“大将军，”王屏藩仍不离去，讪讪说出心里话，”末将以为，此处险峻，磨盘山又称高黎贡山，站在山巅可眺望昆仑山峰，满天星斗似散在脚下，故有西南第一穹岭之称。当年李定国曾将我等追过此山后打散。今天，在此险要之地，不知有无埋伏？”

“自我率兵入川进贵之后，无日不登山，有山皆险，有岭皆高，李定国正是丧家之犬，距我军不足百里，他焉敢在此摆弄小动作？怕是早早护着永历跑远了吧。哈……走，我随你前去。”随之，二人策马奔向磨盘山。

率领先锋将领吴应麒、王屏藩及兵士登上山路，吴三桂举目眺望，只见山上空无一人，山风烈烈，吹动竹、树摇动，鸟雀在其间飞翔起落，自由自在，毫无有兵埋伏之迹象。低头细看路径，皆有人、马踏过的印迹。

“李贼必由此山溃逃，不能等待，追！”

吴三桂一声令下，王屏藩头一个率兵冲上去。正当其时，突然见山下急急奔跑着一个人，王屏藩顿时生疑，急忙率兵士上前，将这人抓住，押到吴三桂面前。

“汝为何从山上奔下来？”

那人大跪在地：“大王饶命，我是李定国手下的兵士，为窦大将军所管，名叫卢桂生。今奉命在此埋伏，单等大王兵马一到……”

“山上有埋伏？”

“有，有三道伏圈，晋王下令，单等大王带兵走入第三道伏圈时，首尾齐攻，那时大王的兵马将不复存在了。”

吴三桂一听，浑身惊出冷汗：“你说的全是真话？”

“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言，不然，斫成肉泥我也心甘！”

吴三桂立即下令：“前锋变作后卫，以精甲攻击伏兵！”同时下令重奖这个卢桂生。

各部将领接到吴三桂的命令之后，立即调转方向，在卢桂生的带领下，向李定国所设下的一伏、二伏圈进击。

在吴军火炮的重击下，一伏圈的窦名望被迫与吴军交战。这个短小精悍的名将，每临阵前，必先饮酒数升，当下看到吴军杀到面前，便大饮其酒，而后挥刀对手下兵士说：“我姓窦，而此山名磨盘山，天下有豆入磨而不烂的吗？今日正是我的死日也！”

言毕，挽袖露胄，挥刀跳上马去，手下兵士也呼喊迎战。窦名望挥刀如舞银蛇，一气杀死百余名吴军兵士，最后用刀砍下卢桂生的头颅，身中数箭身亡。

第二道伏圈的将领高文贵此时也被吴军围在中心，战到兵士死完后，坠入悬崖。

设伏之后，早坐于山巅静候佳音的晋王李定国，忽闻信炮失序，惊慌而起，正在此时，突有一颗炮弹飞落在面前，石块崩飞。与此同时，又见各个伏圈的伏兵大乱，并与冲上山来的吴军对阵拼杀，头脑一懵：难道伏兵已被清贼发现了？

这时，逃兵纷纷奔来：“大王，三个伏地的兵将全都被清军杀败，大王，快快走吧！”

李定国知大势已去，不觉仰天长叹：“伏贼人而反以自伏，也似有天意啊！”

在残兵的簇拥下，李定国急急奔下磨盘山。

此一仗，李定国损兵四千人，窦名望、高文贵战死。

吴三桂却获得全胜。率兵乘胜攻取腾越后，一直将永历帝追到南甸孟村。

二月三十日吴三桂看到逃到缅甸的永历帝跑出国外，便班师回到昆明。

顺治十七年（1660）正月，顺治帝颁旨令信郡王多尼、征南将军赵布泰统师回朝，令吴三桂率兵镇守云南：

云南远徼重地，久遭寇乱，民罹于水火，朕心不忍，故特遣大兵，用行吊伐。今新经开辟，必文武各官同心料理，始得休养残黎，辑宁疆圉。统辖文武军民，尤不可乏人。前已有旨，命平西王吴三桂移镇云南。今思该藩忠勤素著，练达有为，足胜此任。兹当地方未定之时，凡该省文武官贤否、甄别举劾、民间利病因革兴除及兵马钱粮一切事务，俱暂著该藩总管奏请地方施行，内外各该衙门不得掣肘。庶责任既专，事权归一，文武同心，共图策励，事无贻误，地方早享升平，称厥戡乱柔远之至意。

仿佛一股春风，吹散裹身的寒气，仿佛一道烈焰般的阳光划破乌云，吴三桂深感一泓甘泉灌注心头，他惊喜得一时呆怔起来，双眼死死盯住营中那杆帅旗上的“吴”字，久久不动。十几年来，出生入死，血战沙场，寒风暑雨，奔波辗转，这些苦自己吞下，还要提心吊胆，看着清人的脸色行事，惟恐越雷池一步，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今天，我吴三桂总算盼到头了。

苦尽甘来，这是上苍将吉祥降到自己身上。

天公成我之美，我吴三桂终于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从广袤的辽东来到四季如春的云南，这是命运的造化，在这儿，我吴三桂再也不动身手了。我要招抚人才，壮我军力，扩我兵员，靖我藩地，我要在这儿扎根、生长，凭我的威力干我自己想干的事情！

“来人！焚香摆供，我要大拜天地！”

在供案前，吴三桂虔诚纳拜，心中无比激动：

“天公在上，土地在位，我吴三桂为报君仇父恨，误中鞑靼人之奸计，我吴三桂身背骂名，今天总算熬到头了。乞望天公赐我春风，我要直入九霄，取九五之尊，乞望土地助我祥雨，我要广布恩泽于黎民，汉人之仇恨由我战刀雪洗，九洲中原河山由我兵马驰骋夺得，待我大功告成，必重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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