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大结局
五月，初夏。
桃园里的花期早已过去，枝头挂满了拇指大小的青桃。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落在地上，
斑斑点点像碎银子。
联营果园的技术员老周每天早晚各巡一遍，一丝不苟。
厂区里同样忙碌。
徐乔州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整整五天，把十二项申报材料逐一归拢。
营业执照副本从工商局重新调了一份盖了鲜章的复印件；
省食品质检中心的检测报告按批次排列，从去年六月到今年四月，十一份报告装订成册；
海关出口记录是托梁志鹏从广州海关调出的盖章原件，每一笔报关单号、品名、数量、目的港清清楚楚；
纳税凭证从县税务所开具，连着三个完税年度。
“最难弄的是联营果园备案资料。”
徐乔州把一摞文件摊在董青松面前。
“县农业局的备案表去年换了新格式，旧表不认了。
我跑了两趟把十七个联营村的备案全部重填了一遍，村长签字、乡政府盖章、农业局存档——
三级手续缺一个都不行。”
董青松翻了翻那摞文件。
全部都是齐的，都有盖章。
“辛苦了。六月中旬之前全部寄出，留半个月余量。”
洪大强那边也没闲着。他从四个车间的库存里挑选参展样品——
桃汁选的是今年四月最新一批灌装的，瓶身贴了外销版防伪标签；
糖水桃罐头选了去年秋季最后一批鲜桃加工的精品；
蜜饯和果脯各挑了三个口味，每样密封两份，一份参展陈列，一份备用。
“样品我单独编了号，锁在成品仓的铁柜里。”
洪大强汇报。“到时候带去广州，路上防潮防碰。”
陆青儿的肚子刚刚显了一点弧度。
她在家里的书桌上铺开了全套宣传物料的草稿——
纸张正反两面，左半页中文、右半页英文。
正面是产品矩阵：桃汁、罐头、蜜饯、果脯四大品类。
每个品类配一张实拍照片和一段五十字以内的卖点文案。
反面是品牌故事：果园溯源照片、生产线实拍、省质检中心检测报告摘要、海外客户实绩——
新加坡永丰号超市的货架陈列照片她专门让梁志鹏拍了寄回来。
英文部分她自己翻译了初稿，又寄给省城大学外语系的一个同学帮忙润色。
同学回信的时候附了一句：“青儿，你们厂的东西真能卖到东南亚去？太厉害了。”
五月十二日晚上，董青松和梁志鹏通了一个长途电话，整整四十分钟。
“广交会的展位九平方米，位置应该在食品馆的边角——
咱们是乡镇企业，不可能分到好位置。”
董青松说。“但位置不重要，东西摆出来让人尝到嘴里才重要。
你那边提前准备两样东西——
一样是试饮用的一次性纸杯，至少备五百个。
另一样是简单的来访登记表——
凡是到展位品尝或索取样品的客商，必须留下公司名称、联系方式与采购意向。
不留信息的，不提供样品。”
“防的是什么人？”
梁志鹏问。
“两种人。一种是同行来刺探的——
看你的配料表、包装设计、定价策略，回去照抄。
另一种是骗样品的——
以采购商的名义要走一大堆样品，转手卖掉或者送去实验室拆解配方。”
董青松心里想前世我在超市行业见过太多。
“明白。我提前跟联络点的小刘交代好。”
挂了电话之后，董青松没有立刻回屋。
他沿着厂区后面的土路往山上走了一段。
暮色四合，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
站在后山的老山头上往下望——
右手边是厂区，四排砖瓦厂房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烟囱没有冒烟，夜班还没开工；
左手边是联营桃园，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一垄一垄的桃树整齐排列，初夏的晚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一千二百亩。十七个村。上千户果农。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重生快四年了。
前世的仇恨——刘燕、董思思——在回来之前的那二十四小时里已经清算干净。
她们后半辈子背着还不清的债务，那是她们该承受的代价。
他不需要再花一分钟去恨。
前世的遗憾也在一点一点弥补。
母亲李湘身体硬朗，父亲董成勇有了体面的晚年生活。
陆青儿从落难知青变成了大学毕业的厂办文员，
现在肚子里揣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至于二房的董青山一家——
分家文书摆在那里，各过各的日子。
他不是没有敌人。
海外的山寨货换个名字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省内的市果厂“金秋”桃汁占着国营身份稳稳地铺渠道；
广交会上等着他的是全国几百家食品企业的明争暗比。
但他也清楚——
实业这条路上，没有一劳永逸这回事。
竞争不会消失，风险不会归零，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根扎得再深一点、再稳一点。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厂区的灯亮了几盏，家里的窗户也透出暖黄色的光。
晚饭是李湘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排骨炖山药汤——
山药汤是专门给陆青儿炖的，李湘这两个月学了好几道孕期食谱，每天换着花样做。
饭桌上没有谈公事。
董成勇说后院的那棵老枣树今年挂果特别多，得搭个架子撑一撑，不然枝干会压断。
李湘嘱咐陆青儿最近天热，出门要戴帽子。
陆青儿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董青松碗里，他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回了房间。
六月二十日，全套广交会申报材料由徐乔州亲手打包，挂号寄往省工业厅。
十二项材料一项不缺，附了一封简短的申请函，落款盖着同乐食品厂的公章。
材料寄出去的那天傍晚，董青松从厂里出来，走到家门口，看见陆青儿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乘凉。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他走过去，伸手牵住了她。
“材料寄了？”
她问。
“寄了。”
“能选上吗？”
“不一定。但该做的都做了。”
两个人沿着厂区外围的小路慢慢走了一圈。
西边的天空还剩一线光，桃园的方向黑黢黢的，偶尔有虫鸣从田垄间传过来。
前路还很长。秋天的广交会是未知数，海外市场的风浪不会停，国营厂的竞争会持续，孩子也快要来了。
但脚下的路是实的，相比上一世，他现在什么都有了、
不用非要压倒所有人，不必急于求成。
踏踏实实做好产品，守好家人与家业，日子安稳顺遂，就足够了。
时代的浪潮自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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