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重逢！
陆青愣了两秒，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攥着书包带子，快步穿过马路，在他面前站住。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董青松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油纸包的花生酥，又掏出牛皮纸裹的水果硬糖，最后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一样一样递过去。
“先喝口水，凉白开，今早灌的。”
陆青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手微微抖。
她盯着他左手腕上那副深蓝色护腕，眼圈更红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下午到的。”
董青松语气很平。
“这两天，都在那棵槐树底下站着。”
“为什么不进来找我？”
“怕分你心。”
他笑了一下，翻过手腕，让她看护腕内侧那个红线绣的“平”字。
“戴着这个，跟你一起考的。”
陆青低下头，手指碰了碰那个针脚。
她绣的时候用的是最细的棉线，一针一针压得紧。
如今线头毛了些，颜色没褪，看得出天天贴着皮肤磨的。
“董青松。”
她抬起头，鼻尖发酸，声音哑哑的，“你真的站了两天？”
“又不累。”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哟！这就是你那个开厂子的对象？”
罗美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胳膊肘一下拐在陆青腰上。
上下打量董青松，眼睛瞪得溜圆。
“人模人样的嘛！陆青你信里说得也太含蓄了——”
“罗美美！”
陆青脸一下红到耳根。
罗美美嘻嘻一笑，冲董青松伸出手。
“我是她室友，罗美美。董厂长，久仰久仰，照顾好我们陆青同志啊！”
董青松跟她握了一下手，点头。“放心。”
罗美美又拐了陆青一肘。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赶紧去收拾东西，人家大老远来接你的。”
她朝董青松摆摆手，拉着陆青往校门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董厂长，槐树底下等着，十五分钟！”
董青松退回到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站着。
考生已经走光了大半，送考的家长也散了。
校门口只剩几个扫地的工人在捡满地的碎纸片。暮色更浓了，路灯把梧桐树影拉得老长。
他没看表，就安安静静站着，帆布包搁在脚边。
十二分钟后，陆青从校门出来了。
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重新扎过，旧书包鼓鼓囊囊背在身后。
她小跑着过了马路，在他面前站定，呼吸微微急促。
“走吧。”
董青松弯腰拎起帆布包。
“旅社在前面，几步路。”
两人并肩沿着主街走。
路灯一盏盏亮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谁都没多说话，偶尔肩膀碰一下，也不避开。
到了国营旅社，上三楼，320房间。
董青松推开门，让她先进。
“条件简陋，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六点的班车回福城。”
陆青环顾了一圈——木板床、旧暖瓶、北窗外的灰瓦屋顶。
简单，但干净。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到床沿，长长呼出一口气。
“考完了。”
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确认。
“考完了。”
董青松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递给她。“给你的。”
陆青拆开。
一件藏青色灯芯绒外套，料子厚实，做工规整，领口缝着暗扣。
里面还压着一条深灰色裤子，裤脚卷了边，针脚细密。
“在省城转车的时候买的。”
董青松靠在门框上。“天冷了，明天坐车穿这个。”
陆青把外套抖开，贴在身前比了比，眼底亮亮的。
她没说好看或者不好看，只是低着头把衣服叠好放在枕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董青松拉过椅子坐下，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
“那就行。”
安静了几秒。然后陆青抬头看着他。
“厂里的事，信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董青松一条一条说。
新厂房已经动工，地基夯实，年前封顶。省质检全部达标，三款产品拿到红头报告。
供销社准入审核明年一月走程序，全省四百多个网点，开春就能铺货。
联营体系成型，二十八家商户无一缺席，季度回款率九成八。
雷震四项罪名坐实，正式批捕移送检察院，华南厂资产冻结等待拍卖。
他说得平淡，像在念台账。但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陆青安安静静听完，胸口有一团东西慢慢松开了。
她知道他信里从来不夸张，写一分就是一分。
但亲耳听他一件件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二楼朝东那间屋子。”
董青松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床单换了新的，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
墙上钉了个架子，搁书方便。你来了住那间。”
陆青点头，没说话，眼睛亮得像窗外远处那几点灯火。
“明天六点发车，八个小时到省城，转一趟回福城。”
他说。
“到了先歇一天，后天带你去看厂子、看新厂房工地、看后山果园。”
“好。”
夜深了。
暖瓶里的水喝了大半，花生酥吃了几块，水果硬糖的玻璃纸散在桌面上。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坐着，把这几个月隔着信纸说不尽的话，一点一点补齐。
窗外起了风，把远处的灯火吹得晃了晃。
十点半，董青松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赶早班车。”他拎起帆布包，“我去前台另开一间。”
“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件藏青色灯芯绒外套的袖口，灯光映在她侧脸上，柔和而安静。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脚步声远去。
陆青把外套叠好放在枕边，关了灯，裹着毛毯躺下来。
北窗外月光淡淡的，洒在天花板上一小片。
几个月的信一封封写过去，隔着千里山水，隔着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和绿皮邮包。
如今人就在隔壁，脚步声穿过薄薄一堵墙，听得见。
明天一早，坐车，回福城。
看他从零建起来的厂子，看那间朝东的房间，看往后的日子。
陆青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心里安安稳稳的，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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