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招商主任敲打雷老虎，找厂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风扇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空气里的闷热。
董青松夹起一筷子炒河粉送进嘴里，细细嚼着。
耳朵却早就竖了起来，听着邻桌那三个混混的动静。
刀疤脸仰头灌了半杯啤酒，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那个金大发，平时仗着自己手里捏着几个百货大楼的渠道，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前两天还到处吹牛，说要去北方拉什么同乐牌的罐头和干脆面，要在福城铺货。”
胖子跟着起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在福城做食品，绕得开咱们雷老板吗？”
徐乔州听到这，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刚要站起来，董青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递过去一个严厉的警告。
徐乔州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但脸已经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邻桌的瘦子扒拉了一口菜，压低了声音。
“不过哥几个，今天市里开那个招商引资会，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刀疤脸冷哼了一声：“怎么不对劲？”
瘦子凑近了些。
“我听厂里的秘书说，那个沈主任，在会上直接点名了咱们雷老板。”
“说福城的企业要平衡发展，不能搞一家独大，更不能搞地方保护主义。”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敲打咱们雷老板吗？”
胖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切，一个拿笔杆子的，能掀起多大风浪？”
刀疤脸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雷老板在会上也是给足了沈主任面子，连连点头说一定配合工作。”
“可在这福城，官面上的文章要做。“
“但这地下的规矩，还是咱们雷老板说了算！”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碰了碰杯子，继续喝酒吃肉。
董青松坐在原位，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冲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结账。”
付了钱，董青松带着徐乔州穿过喧闹的街道，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
刚关上门，徐乔州就忍不住了，急得在狭窄的房间里直转圈。
“厂长，这雷震也太猖狂了吧！”
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床铺。
“坐下，遇事别慌。”
徐乔州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抓着头发。
“那咱们怎么办？”
董青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霓虹灯。
“今天那个沈主任在会上点名敲打雷震，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说明市里已经对雷震这种垄断行为不满了。”
董青松摸了摸衬衫里层口袋，那里面装着岳父给的那张纸条。
沈国栋，管招商引资的实干派。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雷震在官面上就翻不起风浪。
“厂长，咱们接下来干嘛？”徐乔州问。
“睡觉。”
董青松转过身。
“明天一早，咱们去郊区找厂房。”
“只有把厂子建起来，机器转起来，咱们在福城才算真正扎下根。”
“有了实体，雷震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徐乔州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焦虑散了不少。
“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
两人在楼下吃了一碗热干面，便坐着公交车直奔福城西郊的工业区。
八九十年代的福城，正处于经济腾飞的前夕。
西郊这一片聚集了不少老国营厂子，但也有一批因为经营不善而面临倒闭或者转型的企业。
董青松和徐乔州顶着大太阳，在工业区里转了半个上午。
看了三四个旧厂房，都不太满意。
不是面积太小放不下生产线，就是位置太偏，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大卡车根本进不去。
中午时分，两人坐在路边的一棵大榕树下乘凉。
徐乔州拿着草帽拼命给自己扇风，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厂长，这找个合适的厂房怎么比找媳妇还难。”
“这转了一上午，腿都快跑断了。”
董青松递给他一瓶汽水。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
“厂房是咱们在南方的根基，必须慎重。”
正说着，一个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大妈经过。
董青松叫住大妈，买了两根绿豆冰棍，顺口打听了起来。
“大妈，向您打听个事。”
“这附近有没有那种面积大一点，最好是以前做过食品加工的空厂房？”
大妈收了钱，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岔路。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大概八百米，有个喜胜食品二厂。”
“那厂子前几年效益不好，停产大半年了。”
“地方倒是挺大，车间、仓库都是现成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董青松道了谢，拉起徐乔州就往里走。
顺着岔路走了十来分钟，果然看到一片占地颇广的厂区。
铁栅栏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隐约能看出“喜胜食品二厂”几个字。
厂区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个红砖砌成的大车间静静地矗立着，虽然破旧，但结构很完整。
最关键的是，厂区紧挨着一条主干道，交通非常便利。
董青松在门口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暗点头。
这地方，简直是为同乐厂量身定做的。
只要把杂草除一除，车间粉刷一遍，机器拉进来就能直接开工。
“走，进去问问。”
董青松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了传达室。
传达室里坐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
“大爷，这厂子现在谁负责？”董青松客气地问。
老头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你们找谁？”
“我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想租这片厂房。”徐乔州抢着回答。
老头一听“租厂房”三个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拿起蒲扇，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
“走走走，这地方不租！”
徐乔州急了，上前一步。
“大爷，这厂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出的租金绝对不会少。”
老头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钱的事。”
“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福城的规矩。”
“这红星二厂的地皮，华南厂的雷老板早就看上了，说是要拿来建个大型仓储中心。”
“市里虽然还没批下来，但雷老板已经放话了，谁敢动这块地，就是跟他过不去！”
老头重新拿起报纸，不再搭理两人。
“赶紧走吧，别在这惹麻烦。”
徐乔州气得直咬牙。
“又是这个雷震！”
“他手伸得也太长了吧，还没批下来的地，他就不让别人租了？”
董青松没说话，转身走出了传达室。
他站在厂区中间，环顾着四周的车间和空地，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这块地，他要定了。
雷震既然想在福城搞一言堂，那同乐厂就偏要在这撕开一道口子。
“走，咱们去街道办或者区里问问，这厂子的产权到底在谁手里。”
董青松拍了拍徐乔州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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