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不走！
她看见他的上半身有一刹那完全暴露在破碎的窗框前，没有防弹的遮蔽，甚至没有压低身体。
她的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就是来杀他的，他为什么还能如此淡定！
她不想他死。
烟岚整个人从沙发后面弹起来，横亘在他和车窗之间，双手推着他的肩膀，把他的上半身往下压。
赵崇安比她高太多，她只能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后背和整个后脑勺暴露在窗外。
“砰！”
一颗子弹从她后背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飞过去，带着灼热的气流，掀起了她后颈的几根碎发，打在对面车厢的钢板上，嵌了进去。
如果她再高半分，那颗子弹就会钻进她的后脑勺。
赵崇安被她扑得踉跄了一步，军人的素养和条件反射让他想要反扑她。
但是快于他的肌肉动作的，是他一瞬间震痛的担心。
她胆子也太大了！
赵崇安没有一秒的犹豫，就势趴倒在地板上。
“烟岚，烟岚！”
“我压到你了吗？”烟岚听到他语气极不寻常地惊呼，下意识地问。
赵崇安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一只手臂向后扣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翻身。
一阵天地颠倒，烟岚仰面躺在地板上，赵崇安撑在她身上。
他们两个人卡在沙发斜角的缝里。
这个位置似乎相对安全很多。
总算把他拉下来了，烟岚简直想要长长的出一口气。
但他眼睛极亮地瞪着她，为了听清交火的动静，微微侧头一动。
“你别起来！”烟岚惊呼，“危险！”
他平时都这么打仗吗？烟岚想起那次遇袭，他双枪朝匪徒迎面走去。
赵崇安怎么总是选择最危险的方式！
她在心里咆哮。
大概一两分钟之后，车窗外面，直军的还击终于打响了。
铁甲护卫车厢的重机枪吐出火舌，对面的山坡上被炸开一片泥土和断枝。
步兵从车厢里跳下来，沿着铁轨两侧展开队形，朝山坡方向推进。
敌人的火力被压制住，枪声渐渐稀了。
赵崇安起身，一把将她扯到沙发后面。他的动作很粗暴，又拎过来一个单人沙发，将她牢牢卡在里面。
像是一个微型堡垒。
烟岚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
她冷静了一些。
难怪，难怪他还不到26岁，就收服了四十万的军心。
他弯腰走到另一侧车窗，架起机枪，朝山坡上还击。
一小段战斗之后，山坡上的枪声停了。
高树的声音从连接门方向传来：“少帅！敌人撤了！”
赵崇安的枪口还指着外面，他呼吸很重，胸口剧烈的起伏。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
烟岚蜷在沙发后面，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黏在脸上，嘴唇没有血色，两只手还在抖。
刚刚还无比华贵的车厢，现在和乡下的牛棚差不多，四面透风。她这个时候才知道后怕。
赵崇安蹲下来。
他的脸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把烟岚整个人翻过来，掀开她后背的衣服。
“干什么……”她挣扎，高树还在不远处呢，高树会看到的！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背上。
蝴蝶骨下面大约一寸，他光洁的皮肤微微发红，应该是被子弹气流烫伤。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也拽了起来。
“我他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用得着你来当肉盾吗？！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颗子弹离你多近？！”
一寸！不超过一寸！
烟岚被他攥着手腕，整个人被拎着，脚跟几乎离了地。
“我把你带出来，是让你来送死的吗？！他妈的！高树！”
“到！”
“立刻！马上！送她回去！叫卫队把她给我关起来！”
烟岚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整天了，她自己都不敢承认。
赵崇安回来接她的时候，她是雀跃的，甚至是庆幸的。
庄培川暂时没有办法找到她了，她可以再跟赵崇安相处一段时间了。
这段意外的人生，又可以延长一些了。
原来她是一个这么容易变心的人。
“我没受伤。”她抽噎着，“我不走。”
车厢外，高树在指挥卫兵清理战场，脚步声、说话声、远处山坡上零星的枪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夜色渐深，前路茫茫。
会有下一次伏击吗？
下一次伏击在什么时候？
下一次赵崇安还能安然度过吗？
烟岚不走。
过了很久，赵崇安终于转过身。
他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她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震动。
“不许有下次。”赵崇安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听见没有？别再有下次。”
烟岚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硝烟的味道、血的味道、汗的味道。
“知道了。”她瓮声瓮气的。
但下次还敢。
赵崇安把她转过来又转过去，看她的腿、胳膊、手指。
确认完所有地方之后，他仍旧凶巴巴的：“去后面车厢。到驻地之前，你不许离开那节车厢一步。”
烟岚踮起脚，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怀卿。”
他喉结重重一滚。
“你混蛋。”
赵崇安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是要他交代给她了！
他把她扛在肩上，往后面的备包车厢去。
现在的车厢的连接处几乎被打穿，仅剩几条加厚钢板连着。
连赵崇安走起来都有点踉跄，但他就是不放她下来。
赵崇安径直走进车厢尾部的卧室，把她重重的仍在床上。
他解开衬衫的风纪扣，第二颗、第三颗。
他眸仁里滚烫得像要爆火，手背上盘虬的青色血管鼓起。
烟岚几乎闻到了独属于他的荷尔蒙的气息。
他解开了一半的扣子，结实的胸膛有劲瘦块垒。
她茫然的，无辜的看着他，还有受到极度惊讶之后的脆弱，让她显得破碎。
赵崇安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
他双手叉腰，重重地喘着气，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大力地摔上了门。
“来一队卫兵！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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