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公开恋情
赵崇安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可是烟岚还是听到了他们在廊下的交谈：“别逗了大哥，就我这儿现在这情形，我回那边儿去住他就能开心了？”
烟岚其实觉得这些事没那么重要。
父子总不会有隔夜的仇，她也不可能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真的睡了一个回笼觉。
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她身上轻快了不少，这一睡到了傍晚。
她是被肚子咕咕的叫声给吵醒的，一睁开眼，对上赵崇安左右为难的眼神。
赵崇安像是松了一口气，拉她起来：“我还在犹豫让你先睡饱还是吃饱。”
“你今天不用去应酬吗？”
“推了。”赵崇安把文件搁在桌上。
烟岚愣了一下。
“都推了？”
“都推了。”
“你怎么不回燕平湖看看？”
赵崇安顿了一瞬，“怎么，白天汇报工作还不够，晚上还要我去上工？”
“不是，毕竟你父亲和家人都在那边。你总要去尽孝，你们也常常要吃团圆饭的。”
“团圆饭呢，他老人家怕是吃不上了。只要三姨太还在，我不可能跟她同桌吃饭。”
烟岚没想到赵崇安如此耿耿于怀为她打抱不平。
她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其实她说的也没错。”
“没错也轮不到她说。”
赵崇安很难对任何人宽容。
烟岚看着他的脸色，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她改口问：“晚上吃什么？”
“黄精烧排骨，当归生姜羊肉煲，黄芪炖乌鸡，五红汤……”
她两眼一黑，一脸生无可恋，这么补是要坐月子吗……
“我想出去吃西餐。”烟岚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的口气。
虽然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餐，但那么吃她真的会疯。
她该怎么和他说，她真的不用那样补？
赵崇安发脾气她也认了。
可是他倒笑了。
赵崇安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通，在她额头印上一个结结实实的吻：“走着！”
烟岚换衣梳妆的时候，看赵崇安心情大好地在院中抽起雪茄。
她真的很是不懂他的喜怒。
朱妈嘱咐小草今日必须为烟岚认真装扮。
法餐厅里歌舞升平。
烟岚穿了一件缠枝莲暗纹的黑色丝绒旗袍，凤仙领上缀着一排翡翠扣子。乌发挽成了低髻，鬓边别着一枚玳瑁簪子，耳朵上坠着两粒米珠，像是从工笔画里走下来的人，矜贵温婉。
两人下车，她刻意落了两步，跟在赵崇安身后。
他却在台阶之前止住了脚步，弯起了手臂，等她来挽他。
这样的年岁光景，能来这里吃饭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他不怕别人看到吗？
烟岚轻轻摇头，两颗珍珠便跟着在她耳边晃荡。
赵崇安不由分说地走过来，强硬地拉住她的手，插进他的臂弯里。
烟岚小声嘟囔：“会被看到的，别人会认出我的。”
他挑了挑眉毛：“我见不得人？”
“……”
是她见不得人。
但她拗不过他。
只能按照自己的办法，低着头，想要把头缩进衣领的架势。
门口的侍应生却不给他们低调的机会，鞠躬欢迎：“少帅，晚上好！”
赵崇安“嗯”一声，大手一挥：“找个窗边的位置。”
烟岚大为震惊：“不坐包厢吗？”
赵崇安下巴一歪，问侍应生：“今天包厢满了吧？”
侍应生：“满了吗……对，满了！”
侍应生的演技实在不算高明，烟岚憋着没笑，被赵崇安牵着往里走。
刚一落座，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随从。
烟岚在报纸上见过照片，是行政院的某位次长。
她把脸偏向窗外。
“少帅！巧了巧了，在这儿碰见您。”那人满脸堆笑，弯腰伸手。
赵崇安没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不冷不热：“周次长，好兴致。”
“哪里哪里，陪几个朋友。”周次长的目光看向烟岚，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位是……”
“烟岚。”
“烟小姐晚上好，气质真好。”
烟岚只得颔首寒暄：“多谢。”
一顿饭吃到一半，烟岚已经见到了四个报纸上的大人物。
她越来越不懂赵崇安。
“明天我要率部开拔西南了。”
烟岚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
“南建那个什么国民联合会，强征劳工，霸占民房，加征赋税，弄得民怨沸腾，万民书都递到了我爹那儿去了。”
她放下勺子，胸口闷闷的：“去多久？”
“还不知道。”
烟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圈。
他走了，她身边就有空子可钻，庄培川一定会再来。
她会跟着庄培川走。
因为她要去见她的母亲。
因为庄培川是豁出了一切来救她。
更因为，这样的纸醉金迷，高屋建瓴，原本就不是她的生活，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也许今晚，是她和他的最后一顿晚餐。
可烟岚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露出小巧可爱的梨涡，“我等你回来。”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嘴唇，停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松开手，拿起酒杯，仰头饮尽。
“乖。”
第二天一早，烟岚醒来的时候，赵崇安已经穿上笔挺的军礼服。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帽檐。
烟岚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寝衣领口松松地挂着，锁骨上的朱砂痣露了半颗。她没说话，就那么看。
“我得去燕平湖那边，老头子战前训话。走个过场就出发。”
“嗯。”
他走过来，弯腰，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按着她唇角，低头吻下来。
“等我回来。”
他松开她时，烟岚看到了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柔和的，温婉的，依赖的，她很少见到这样的自己。
赵崇安这就起身要走，烟岚忽然从床上跪坐起来，柔荑攀住他脖子，将他拉回来，高高地昂着头，将少女柔情尽数送入他口中。
他走了之后，烟岚在床边坐了很久。
再过半个时辰，赵崇安的专列就会发车。
她和他，将会越来越远。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砖上，不紧不慢，中间隔着拐杖点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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