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也不避嫌？
烟岚这次乖乖就抓住了他的手指，她指尖冰凉，却又很柔软，鹅毛一般划过他的掌心：“谢谢。”
赵崇安浓眉一挑：“怎么谢？”
她又懵懵地呆在那里。
其实她醒来有昏过去一次后，睡得并不踏实。
小草就坐在床边，一边抱着烟葭哄睡，一边给烟岚讲赵崇安是如何千钧一发的救她。
连老帅都不放在眼里了。
验过身之后，跌跌撞撞奔回来的路上，烟岚隐隐约约的猜到了，赵崇安为什么阻拦老帅，执意不同意她验身。
因为她鼓弄玄虚的误会，因为那些药渣。
他以为她和小草一样被伤害辜负过，那么烟岚对老帅就是大大的隐瞒，大大的不敬。
他那样蛮横霸道，却原来，想要保她一命。
小草还说，是赵崇安把小草抱来这里的。
烟岚不自知还握着他的手。
赵崇安唇角及快速地勾了勾，又重新收敛，大手翻转，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两下。
烟岚触电一样将手缩了回去。
赵崇安掸了掸衣领，看她病恹恹的样子，逗也没法逗，怒从心头起：“下次寻死记得带上烟葭一起，没人帮你带孩子。”
他板着脸站起身，外套衣摆甩开，掀起一阵风。
她看到他背后纱布上黄色的药迹和深红的血迹。
她想起他在她面前挨了四鞭，鞭鞭见血。
原本他可以不受这份罪的。
烟岚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赵崇安回头，又是自上而下的俯视，与平时别无二致的威风矜贵，只是尚在伤病中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匪气。
她在他手心里写：“你的伤？”
“死不了。”
烟岚摇摇头，又写：“我帮你换药。”
赵崇安弯腰，一脸严肃捏了捏她好着的那边脸颊：“管好你自己吧，蠢兔子。”
烟岚气鼓鼓地收回手，杏眼瞪得圆圆。
赵崇安回曜武院，将养了半日。
赵宗瑞没再来看他，直接去了直军司令部，父子两个就这么冷战起来。
到第二日，来顺来报：“少帅！直军高级将领将于半个小时之后开会，请您列席！”
赵崇安不能坐，不能躺，光着伤痕累累的膀子趴在床上阴阳怪气：“请假！我这是能开会的样子吗？这不是给老赵家丢人吗？”
来顺躬身，双手递来一份文件：“这是军报。”
赵崇安起身接过来，只见上书：
承庄军电（急件）
直军参谋处接承庄大营来电，敬呈总司令钧鉴：
本日丑时，扶桑军约莫两连人马，趁雾偷袭我承庄营垒。幸我守军戒备不懈，哨兵及时鸣警，遂即展开交战。双方激战约一时许，敌势渐颓，仓皇溃退。此役计俘获扶桑兵七十三人，缴械若干。我直军将士奋勇当先，亦有死伤数十人，忠勇可嘉。现承庄防务已重新部署，营垒无虞。
详情另文续报。谨此电闻，伏候鉴核。
承庄大营指挥使叩
赵崇安将军报往桌上一拍，二话不说：“高树！”
“到！”
“帮我穿衣服！”
“是！”
高树也不忍心，缓慢地将衬衫、外套一层一层套上他后背。
反而是赵崇安心急，两只手臂一带，衣服就位。
“津渝警备进入二级状态，帅府守卫多加一队人马，所有直军津渝以东部队，全员配枪，不得懈怠！”
高树：“……”
“来顺！”
“到！”
“我说配枪！”
来顺低头片刻，等赵崇安快要走到他面前，无奈立正敬礼：“是！少帅！”
“快快快，把少帅卫队的枪还给他们。”
赵崇安和赵宗瑞在军事会议上又吵了起来。
赵宗瑞主和。
年前直军主力部队刚刚经过两场大战，前阵又刚派了4个旅向西去打勤梁关，此时若再向东派兵，直军三十五万人马被分散，横贯过长，纵深太窄，一旦发生异动，军队来不及收拢。
而赵崇安坚定地要打。
“扶桑和宁军、靳军可不一样，跟老段、林鹤鸣他们几个，再怎么打都是咱中国人自己的事儿！”
“他扶桑可是外族！弹丸小国！蛮夷之地！居然赶来我们的地盘上霍霍，这可不是看损失大小的时候。老帅！这可是打脸啊！”
赵宗瑞砸了水杯直拍桌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打！他扶桑能干什么！不就是小股部队骚扰？你可别为了一时之勇，毁了大计！”
赵崇岳寸步不让：“这可不是在国境线！这是在我们的领土上发生的真是交战！这次忍下扶桑，下次呢？平都城里那么多洋人驻华公使，那可都长着眼睛看着呢！”
“你再看看平都、申广的大街上，这一两个月间已经发生了多次游行！学生、工人对内阁和军队的不满日益剧增，不打，将失民心！”
但绾春院中，消息闭塞。
连着两天，赵崇安傍晚都会过来。
他翻着高树送来的公文，或者倒坐在椅子上，枕着手肘闭目养神，又或者叫烟葭打两套军拳，他总能挑出毛病，让小孩子到院中加练。
后背的鞭伤还需要换药，朱妈妈嫌他总乱跑，干脆把药和纱布放一套在绾春院的柜子里，他来的时候顺手换一道。
一顿打挨的他现在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起来了。
反倒是赵家正堂的团饭本就不算热闹，这下少了赵崇安、殷云娇和烟岚三个，变更显冷清。
赵宗瑞干脆叫散了，各人在自己房里吃。
朱妈妈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问：“这事儿……老帅打算怎么处置？”
赵崇安也不避着她，只兀自解着扣子，露出他壁垒分明的精壮胸膛。
烟岚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儿，低着头一眼也不敢看。
“有人寻死觅活的，你叫老帅怎么办？老帅也难办啊。”
烟岚不说话，赵崇安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朱妈妈干笑：“呵呵，这，没出人命就行……”
“行了，你去跟小草她们吃午饭吧。这儿有她就行。她大话都吹出来了，我得让她顺了心啊，是吧？烟岚小姐？”
“来，帮我换药。”
天色已暗，烛火煌煌，将他的脊背照得轮廓分明。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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