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再验
老帅的卫队将赵崇岳、老太太、二姨太、三姨太分别请出祠堂。
崇宁余光瞥见烟岚。
烟岚似乎永远这样，胆小脆弱。
今夜之事，若她真被验身，那烟岚就会被流言蜚语淹没。就算她不告诉南衿，也不代表南衿在帅府没有别的耳朵。
崇宁想到南衿会对烟岚做的事，忍不住转身跑过去抱住了赵崇瑞的胳膊：“爹！我和四姨娘……哦，不！烟岚小姐走得近，我发誓，烟岚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把三小姐带走！这个逆子，给我拖到祠堂里去！”
来顺来到赵崇安身边：“少帅，请吧。”
赵崇安利落转身，一个飞踢猛地一脚踹在来顺身上。
来顺登时飞出去二丈远，后背重重摔在柱子上。
韩妈已经离开，准备到赵家将养老佣人的宅子去寻人，可这会儿又小跑着折返回来。
“老帅，这个……门口的卫兵，卫兵，说没有少帅的命令，我不能出门……”
赵宗瑞顺手拿起他红木镶螺钿的烟枪，用尽全身之力，毫不留情的抽向赵崇安的后腰。
岂有此理！
这还不能佐证殷云娇的猜测吗？
老帅再一细想，连朱妈，他这了不得的儿子都派去给这女人用了！
烟枪落下，烟岚都被那力道那速度吓到，它带起一股烈风，让她不由地抬头看去。
一声闷响。
只见赵崇安猛地抬头，颈部肌肉绷紧，青筋从领口一路爬上耳根，紧闭的薄唇瞬间张开，牙齿紧紧地咬着，他的喉结那样凸出如小山丘似的滚动着。
然后他扯了扯唇角，冷笑：“再来啊。”
“我再问你一遍。验，还是不验？”
……
烟岚跪在祠堂院中，春天了，松柏之气仍然让这砖石地阴寒不已。
她的伤口隐隐作痛，以至于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一抬头，看见祠堂那影影绰绰的烛光中，赵崇安光着上身跪在蒲团上，两膝分开。
他的劲腰直挺，后背几处旧伤粗劣而张牙舞爪。
他的肩膀宽阔，肩胛骨微微凸出，肌群附着其上如同山脊，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那脊柱更是一道深深陷进去的峡谷，向下隐入军裤和黑皮带竖紧的腰间。
一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来，烟岚赶紧垂下头。
赵宗瑞从来顺手里接过了马鞭。
手柄是黄铜所铸，握在手里极有分量。
那年赵宗瑞缴获一批科尔沁的散兵游勇后，麾下人马达到整整十万人。
这是当时的参谋长所赠。
这马鞭来到他手里的那年，是赵崇安出生那年，也是那优雅孤独的末代格格去世那年。
赵宗瑞走到赵崇安身后，掂了掂手里的马鞭。
第一鞭破风而落，横贯后背。赵崇安纹丝未动，双手撑着大腿。他丘壑分明的肌肉上立刻绽出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
“妈了个巴子，钱、权、兵，老子什么没给你？给你养得无法无天了是吧？你他妈的，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你就是看上总督办的女儿我也给你绑来！”
“你怎么能觊觎我的女人！不悌不孝！”
第二鞭紧挨着腰侧落下，她看到他后背的肌肉猛然收缩，连军裤包裹的臀侧和大腿都跟着紧绷，军裤随着那一抽搐往下滑了半寸。
赵崇安闭着眼，表情平静，喉结却剧烈地滚。
“我没有觊觎你的女人，她也不是你的女人。”
“还敢嘴硬！”
第三鞭、第四鞭……
绿林响马，下手极重。赵崇安的脊背越绷越直。
烟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脑子里乱成一团。
韩妈无声走了过来：“烟岚姑娘，对不住了。”
两个力道粗重的婆子分别抓住烟岚的双臂，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抓起来，带到隔壁的静园去。
那房间打扫得极为干净，是她和葭葭、小草，度过祥和的春节时居住过的。
那几日，仿佛是她这段时间，一连串的遭遇以来的难得休沐。
那是拜赵崇安所赐。
烟岚自己褪下旗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素白的亵衣，领口系得极紧。
韩妈走过来，粗糙的手指勾住亵衣的带子，一寸一寸向下剥。
油灯的光落在她赤裸的皮肤上，还是雪白雪白的，锁骨下方那颗朱砂痣红的荼蘼。
她肋下的枪伤已经撤掉了包扎，针脚嫩红。
双腿纤细笔直。
“烟岚小姐，这些嬷嬷都是当年晚清宫里逃出来投奔夫人的。她们手法老道，办事公允，放心，绝对不会冤了您。”
烟岚一声不吭地躺下，只觉得她如同一摊猪肉被铺在了砧板上。
浓重的屈辱感让她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和眼泪的咸涩搅在一起。
***
韩妈把亵衣重新替她系好。
她只是站起来，低头走了出去，走出院子，走进夜色里。
赵崇安挨足二十鞭，不服不忿地坐在蒲团上。
轮椅碾过青砖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停在了祠堂门口。
“大哥来了。”赵崇安没有回头。
赵崇岳自己转着轮椅进来，到供案前，点火执香，拜了母亲。
“伤怎么样？”
整个后背被打花了，鞭痕横七竖八的布满，哪里交叉和重叠了好几道鞭的地方，浓浓血滴要干未干，肉皮外翻。
赵崇安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烟，咬在唇角，用熔了蜡油的长明灯点上，手指往后拨了下额前的碎发，还笑，“死不了。”
“验身的结果出来了。”
赵崇安的脊背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他垂着眼，语气依旧是不在乎的样子：“哦。”
“怀卿，你为什么不肯让烟岚验身？”
赵崇安一时有些出神。
她喝过那堕胎的汤药，验身，就等于要她的命。
何况赵崇安知道，她一直是有自了的心思的。
烟岚就像悬崖上的一株小花，脆弱顽强。
能将她留在世上的，是烟葭和烟母。
“她在哪？”他没回答大哥的问题，反而这样问。
“约莫是回绾春院了。是走是留，也总不能大半夜将人扔出去。”
“扔出去？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你推崇的新旧交替妇女代表若是死了，你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划可要胎死腹中了。”
赵崇岳一听，挥手让门口的士卫照做，问：“难为在你心里，她还是个烈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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