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别有洞天
这年头电话还没普及，附近唯一有电话的地方，就是街道办。
吃过饭。
李三河当遛弯了，溜溜达达走到街道办，街道主任范安之听了他的来意，毫不犹豫地把桌上的电话机往前推了推，“随便打，我出去等你。”
“谢了，范主任。”李三河在桌上撂下一盒大前门，“留着抽。”
范安之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没动那盒烟，笑着退出门外。
李三河照着电话号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听，“喂，哪里？”
“是我，周医生，听说你找我？”
“三河啊。准确来说不是我找你，是你大伯让我传达一件事。”
“什么事？”
“明儿我们老战友聚会，他想带你去见见世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明天我有约了，很重要。”
李三河说完，周既明那边斩钉截铁道：“我觉得你能推就推吧，明儿聚会上都是老朋友，重点是——全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言外之意，李三河清楚得很，可答应了费老赴宴，而且他虽然不知道贺老的背景，可看老人家的一举一动，也不像个没本事的。
大伯介绍人脉什么时候都行，可这次聚会他要错过了，恐怕再没机会跟贺老深交。
清楚周既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李三河模棱两可地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那一刻，李三河似乎回到了后世那种通信方便的时代，安装电话的念头在心里打转。
可这年月，别说个人，就是公家装电话，都是不是想装就装的，这事儿，不好好运作根本没戏。
转天上午。
李三河早早来到了干休所，一为给干休所所长马旭东送鹿鞭，二来贺老早就交代过，家宴只定了时间，没定地点，到时跟马旭东联系即可。
一路走到马旭东办公室，敲门而入的李三河，着实被精心打扮过的马旭东惊了一下——平日里身着朴素工装的他，今儿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干部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鞋面擦得锃亮。
李三河忍不住问出口：“马所长，您这是……”
马旭东让李三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整了整衣领，干笑一声：“贺老的家宴，不敢怠慢。”
他瞥了一眼李三河的打扮，眉头微蹙，“你就穿这身去？”
李三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确良衬衫，深色裤子，三接头牛皮鞋。说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算寒酸。他问：“我这身怎么了？”
“怎么了？”
马旭东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拉着李三河坐下，才道：“你这身搁平时，绝对算得上好衣服。可今天贺老的家宴是什么场合？你得穿得正式点，最起码要搞一套中山装。”
李三河指了指马旭东额头上沁出的薄汗，“你不热吗？大热天穿这么多。”
马旭东显然没想到李三河会这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你不懂。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虽然打猎本事大，可今天到场的全都是大人物，你不穿得好点，人家看你穿着，就躲你远远的。”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贺老家宴上都是贵人，怎么可能和没本事的穷小子挨边。
可李三河不在乎这个。
有本事的人，就是穿套破烂，也照样有人搭理。如果只认衣装不认人，那他也没有结交的必要。
李三河淡淡说了声“没关系”，把那条鹿鞭递了出去。
看在那条鹿鞭的面子上，马旭东很想再说两句，可李三河根本没心思听。他只默默嘟囔一句：“我保证今天不会有人搭理你，你到时候就跟着我，可能还有跟大人物说上话的机会。”
李三河根本不在乎，可马旭东毕竟是好心，他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
马旭东心里暗道恨铁不成钢，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前后左右照了好些遍镜子，才带李三河出了门。
先前李三河最远只走到马旭东的办公室，却没想到，干休所大院里竟是另一番天地。
出了办公楼后门，一条碎石子路斜斜地通向一片浓阴。
时值初夏，日头还不算毒，可空气里已经浮动着燥热的气息。路两旁的槐花树正值花期，一串串白花沉甸甸地垂着，甜丝丝的香味混合着青草味儿，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
这条路越走越深，身后的灰砖楼房渐渐被树木遮住。
路尽头。
两棵合抱粗的法国梧桐，映入眼帘。树后边，一道刷成深灰色的砖墙露出来，中间是一道敞开的黑色大铁门。
门口有一些孩子在嬉戏，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家宴时间还没到，客人并没有到齐。
马旭东穿过那些孩子，径直走到院子里，跟一众人挨个打招呼，之后回到门口站定，等着迎接宾客。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还不忘跟李三河交代，“别走远，等会儿我空下来，带你认识一些人。”
这一片好心，李三河并没有拒绝，笑着说了声好。
面上如此，李三河心里却不这么想。
瞧马旭东和院里几个人打招呼的模样，不像有深交的样子，他心里并没什么指望。
他慢悠悠走进院子，打算进屋和贺老打声招呼，却被之前见过面的、贺老的孙子贺源拦住，他笑着跟李三河打了声招呼，之后有点抱歉地说道：“我爷爷正在里边休息，待会儿会出来跟大家见面。”
一顿家宴，来的都是至交，对于一位老人来说，光是寒暄就够耗神的，李三河非常理解，“行，等贺老出来，我再打招呼。”
“好的。”贺源点了点头，往院子东侧指了指，“那边桌子上有备好的冷食，随意点。”
李三河抬脚欲走，余光瞥见贺源态度既恭谨又热情地浅鞠一躬，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周叔，您来了。”
被称作“周叔”的人一开口，李三河没听到对方回应，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掌，“李三河，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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