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你室友们，挺努力的
苏慕白坐在床上，看着三个人站在洗手台前面，轮流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脸。
张强用李浩的遮瑕往黑眼圈上糊了两下，效果约等于往煤球上刷了层面粉。
王大伟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管润唇膏，抹了两圈，嘴巴亮晶晶的。
李浩在旁边指导。
“张强，你眼睛下面那块再匀一下。”
“我匀了。”
“你那叫刮大白，不叫匀。”
苏慕白没参与。
不是不想。
是昨晚翻来覆去想沈书瑶想到两点半才睡着，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四肢沉得像灌了铅。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眶。
发涩。
肿的。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黑眼圈估计挂到了颧骨。
上午的课结束得很快。
苏慕白趴在桌上睡了半节课，被张强拍醒的时候，口水在课本上洇了一小块。
他擦了擦嘴角，掏出手机。
一条消息。
瑶：下课了？食堂见？
苏慕白打了两个字。
“好，等我。”
苏慕白抬起头，扫了一眼正在收拾书包的三个人。
张强鼻翼两边的遮瑕已经斑驳了，像墙皮脱落。
李浩的唇釉倒是还在，但因为上课喝了两杯水，嘴唇上的颜色只剩了杯沿上的口红印。
王大伟全程没照过镜子，润唇膏倒是补了三遍。
苏慕白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下。
不要丢人。
别太离谱就行。
十一点五十。
食堂。
沈书瑶到得比他们早。
三个女生已经占了一张六人桌，对面还多拉了一张凳子。
沈书瑶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化了妆。
眉毛画得很利落，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是豆沙色的，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分气场。
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
苏慕白走过去的时候，她正低头刷手机。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目光落在苏慕白脸上。
停了两秒。
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苏慕白。”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苏慕白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眶。
“还行。”
“还行？”
沈书瑶的目光在他眼眶下面那两团青黑色的阴影上扫了一圈。
“你这个黑眼圈，不说的话我以为你昨晚去偷狗了。”
林晓晓在旁边噗地笑了出来。
陈倩推了推眼镜，视线在苏慕白脸上扫了一圈。
“确实有点那个，怎么说呢……”
“阴湿感。”林晓晓接了一句。
陈倩点头。
“对，就是那种在雨天的天台上抽烟的感觉。”
“我不抽烟。”
苏慕白坐了下来，声音还带着一点没醒透的哑。
沈书瑶盯着他看了三秒。
黑眼圈是真的重。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没精神的颓感搭上他那张脸，反而有一种……
不想说。
不承认。
但确实帅了。
沈书瑶把视线挪开，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
“所以到底几点睡的？”
苏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两点半。”
“干嘛了？”
苏慕白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想你。”
食堂里筷子碰碗的声音还在响，排队打饭的嘈杂声还在，隔壁桌讨论作业的人还在说话。
但这张桌子，没人出声了。
林晓晓含在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陈倩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沈书瑶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嘴边，嘴唇微张着，碗里的热气飘过她的睫毛。
苏慕白说完之后自己也没什么反应。
眼神还是那个眼神，疲倦的、迟钝的。
不是情话的语气。
是交代事实的语气。
沈书瑶放下汤碗。
“你现在情话张口就来了？”
苏慕白愣了一下。
脑子还有点糊。
“什么情话？”
“你刚说的那句。”
“哪句？”
“想你那句。”
苏慕白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然后他挠了一下后脑勺，声音闷闷的。
“我说的是实话。”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没有任何修饰。
“昨晚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你，翻了十几个身，枕头翻了四面，怎么都睡不着。”
他停了一下。
“所以黑眼圈很重。”
沈书瑶的筷子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嚼了两下。
没抬头。
但耳尖红了。
林晓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嘴角咧得快裂开了。
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余光扫到了从食堂入口走过来的三个身影。
他们来食堂的路上说要去厕所，这才姗姗来迟。
张强走在最前面。
荧光绿运动外套换成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子竖着，头发用发蜡往后梳了梳。
鼻翼两边的遮瑕因为出了汗，已经结成了两小块白斑。
李浩走在中间。
没戴眼镜，换了一件灰色的圆领针织衫，下面配了一条深色的直筒裤。
唇釉补过了，但因为补的时候没照镜子，上唇深一点下唇浅一点。
王大伟垫后。
润唇膏涂了至少五遍，嘴巴亮得像抹了一层猪油。
三个人走到桌前，拉开凳子坐下来。
动作整齐。
气势很足。
沈书瑶放下筷子，抬起头。
视线在三张脸上依次扫过。
停了两秒。
嘴角抿了抿。
没绷住。
“你们今天……”
“打扮了一下。”
张强还没等她说完，抢先回答，语气里带着矜持。
沈书瑶的目光落在他的鼻翼上。
“遮瑕卡粉了。”
张强的矜持维持了零点三秒。
“哪里？”
“鼻子两边，白一块黄一块的，跟补了腻子似的。”
张强用手背往鼻翼上蹭了两下，越蹭越花。
沈书瑶的视线移到李浩脸上。
“唇釉涂得不太均匀，上面深下面浅，不过颜色选得还行，不算太红。”
李浩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记笔记。
“我下次注意。”
林晓晓看着李浩那张没了眼镜框的脸，眨了一下眼。
沈书瑶转过头，看向苏慕白旁边那三个精心打扮过的室友。
再看了看自己旁的林晓晓和陈倩。
林晓晓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妆化得精致，眼影是大地色系的，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陈倩换了一副更秀气的眼镜框，口红是正红色，气质利落。
而对面三个男生。
张强的遮瑕已经蹭得半张脸花里胡哨。
李浩的唇釉上深下浅，笑起来像嘴唇过敏了。
王大伟的嘴亮得反光，说话的时候嘴唇黏在一起，啧啧作响。
沈书瑶看着这个画面，嘴角弯了弯。
偏过头，凑到苏慕白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
“你室友们，挺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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