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碧梧山庄
沈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十年前，河东大旱，粮食涨价，百姓买不起粮，开始饿肚子。”
“爹是做粮食生意的，手里有粮，他心善，不忍心看着百姓饿死，就把粮仓打开，平价卖粮，一天只卖一百石，每人限购一斗，不让粮商囤积居奇。”
“裴家的人来了。”
“他们说，要爹把粮仓里的粮食全部卖给裴家，价格由裴家定。”
“爹不肯。”
沈莺的声音开始发抖，
“裴家是河东最大的世家，几百年了，他们手里有田、有矿、有兵、有官，在河东，他们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爹不肯把粮食卖给裴家，裴家的人就走了。”
“那天晚上……”
沈莺咬着嘴唇，浑身剧烈地颤抖，
“那天晚上，我家起火了。”
“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
“我爹把我从窗户推出去，让我带着弟弟跑，千万别回头。”
“我抱着弟弟，光着脚在荒地上跑，身后是冲天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我听见爹在喊，娘在哭，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他们没跑出来。”
“我跑了很远很远，跑到听不见哭声了，才停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家没了。”
“什么都没了。”
……
萧易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然后呢？”
沈莺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抱着弟弟坐了一夜，第二天，州府的人找到了我们。”
“他们把我和弟弟带到了别驾府，给我换干净衣裳，给我饭吃，给我弟弟找大夫看病。”
“我以为他们是好人。”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场火就是绛州府别驾，裴重德派人放的，我爹不肯把粮食低价卖给他，他就烧了我家，抢了粮仓里一万石粮食。”
“他用这些粮养了威虎寨，养了河东好几股山贼。”
“他把弟弟关进碧梧山庄，告诉我，想让他活着，就替他办事、替他杀人。”
沈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萧易：
“十年了，从七岁就被当成死士培养，我憋着一股气，只求有一日，能够救出弟弟，但那裴重德，只让我一年见一次，身边也有高手，根本没有机会。”
“萧大人，我手上沾满了血，可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他才十二岁，他连鸡都没杀过。”
“我求您，救救他！”
萧易沉默片刻：
“碧梧山庄在哪里？”
“碧梧山庄是归顺裴重德的一个江湖门派，在绛州城外十五里，汾河边上，庄主外号‘鬼手’陈梧，二流巅峰高手，庄内约百余人。”
“那裴重德的死士，都是由他亲自教授，擅长暗器、刺杀，我也不例外……”
闻言，萧易眉头蹙起。
百余人，二流巅峰的庄主。
加上裴重德在州府的势力，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七品县令能轻易撼动的了。
但他已经将威虎寨灭了，还绑走了沈莺，想来拿那州府别驾裴重德也不会放过自己，得罪都得罪了，那也不介意得罪的更狠。
念及于此，萧易站起身，背起双手：
“本官答应你，救你弟弟。”
沈莺猛地抬头，眼底里顿时涌现了一丝希望。
若是其他人承诺，就算是一县县令，她也不会相信其有能力拿下碧梧山庄，但萧易不一样，萧大人不一样。
先前在威虎寨的所见所闻，已经撼动了她的世界观，那神乎其神的雷法，以简单的竹筒就可以布下的术法，简直是仙人下凡。
那碧梧山庄庄主，纵使是二流巅峰武者，又怎能扛得住天雷？
“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萧易话音一转，郑重道：
“第一，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裴家的死士，而是我的人。”
“第二，裴重德的罪证，和你所知道的秘密，全部告知本官。”
“第三，好好活着。”
沈莺跪地磕头：
“沈莺，从今往后，只听萧大人一人之命。”
萧易弯腰扶起她，把那碗水递过去。
沈莺赶忙双手接过，一口气喝完，呛得咳嗽了几声。
“来人。”
萧易喊了一声。
话落，衙役立马进来，躬身应道：
“大人，我在。”
“給她上个脚链。”
“是。”
很快，衙役便将铁链锁在了沈莺白皙的脚踝上，将钥匙递給了萧大人。
“走吧，跟我出去，以后你就待在本官身边，不必坐牢了。”
萧易说罢，便缓步朝门外走去。
毕竟，沈莺如今还是代罪之身，还要留一个心眼儿，免得沈莺只是口上顺从，只是找机会想要逃离稷山，还是得防备一手。
沈莺愣了一下，但立即反应过来，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撑着墙站起来，脚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
不多时，
萧易便带着沈莺，让青禾带去简单清洗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只是带着脚链有些麻烦，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他回到书房等了许久，听见“哗啦哗啦”的铁链声，旋即抬头，见到刚刚到来的沈莺。
沈莺一身素雅的浅黛灰色襦裙，不艳不俗，不染半分繁色，少了几分纯黑的冷硬，包裹着玲珑身材，尤其是那格外修长的双腿，在襦裙下隐约透出。
头发半干披散在肩后，洗干净的脸上没了憔悴，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容。
眼尾那块烧伤疤痕在烛光下不那么明显了，反倒添了几分冷艳。
萧易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账本。
沈莺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进来。”
萧易头也没抬。
沈莺拖着铁链走进来，在萧易对面站定。
“坐。”
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衣裙垂下更显玉腿修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挨训的孩子。
“裴重德在州府的势力，你知道多少？”
沈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
“你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有退路了。”
萧易淡淡道。
沈莺深吸一口气：
“裴重德在绛州经营了二十多年，从刺史到仓曹，从司法到功曹，大半都是他的人。”
“刺史表面上是正堂，实际上被架空了，州府的事，全是裴重德说了算，或者说，全由河东裴氏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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