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是，大人。”
赵铁柱拱手，恭敬应道，随后便转身前去安排。
安排完，萧易才转身，解开衣扣，脱去外面沾了血迹的衣衫，上前披在了一位年仅二十的怀孕女子身上。
但那女子见萧易脱衣服的动作，心中更加惶恐，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挣扎的蹬着腿，向后退去。
她双手胡乱地推搡，指甲在萧易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或许是因为长期处在压抑的地窖，就连话都说得磕绊，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不……不……不要……”
旁边的几个女子也跟着往后缩。
萧易深呼吸一口气，蹲下身，看着这些女子，原先因捆绑身上满是青黑勒痕，原本干净的双腿也满是污秽泥泞，此刻更是站都站不起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轻声道：
“别怕……”
“本官是稷山县令，山贼已经被剿了。”
“你们安全了。”
没有人说话。
那些女子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麻木，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过了很久，那个搂着两个姑娘的年轻女子才颤声问：
“真……真的？山贼真的被剿了？”
萧易看着她，认真点了点头：
“真的。”
“独眼龙死了，威虎寨烧了，一个都跑不掉。”
那女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抱着身边的两个姑娘嚎啕大哭。
她这一哭，地窖里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哭声响成一片。
“别担心，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萧易耐着性子柔声劝慰，
“有我在，从今往后，稷山绝不会再让这种惨剧发生。”
“等回去之后，好生休养身子，便能各自归家，往后不必再有任何顾虑，我会在稷山县专门设立帮扶安置的章程，让你们往后能安稳度日……”
可他话没说完，
就在哭声渐渐小了的时候，
一个靠在墙角的女子忽然猛地站起来，朝墙壁撞了过去。
萧易余光一瞥，心中一紧，慌张起来，赶忙起身冲了过去，
“别……！”
他一把拽住了女子纤细胳膊，将其拽了回来，那女子撞在胸口，被弹了回去，瘫坐在地上，愣了片刻，忽然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让我死！让我死！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那三个怀孕的女子中，有一个忽然从干草堆上翻下来，跪在地上，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一下，两下，三下，嘴里喊着：
“孽种！全是孽种！”
旁边的妇人扑上去抱住她，她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大人……我们……我们还有什么脸活着？”
“被……被那些畜生糟蹋了那么久，有的还怀了孽种……就算回了家，村子里的人怎么看我们？爹娘的脸往哪儿搁？”
“我们……还不如死了干净……”
……
萧易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些都是稷山县的百姓，都是他治下的百姓。
他既然来到了稷山，
就要做个好官。
他无法做到视若无睹，看不见百姓的伤痛，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人生就此崩塌。
这并非是优柔寡断，而是他作为一个人、作为一地父母官，最起码的良知、本心与责任。
但他也不是圣人、不是仙人，
已经酿成的悲剧无法逆转，刻在她们心底的伤痛，他也没办法轻易抹平。
以前只在纸上、在道理里懂民生疾苦，总以为凭一己本事、前世见识，就能安一方水土、护一方百姓。
如今亲身站在这地窖之中，直面这些女子的绝望、屈辱与破碎，才彻底明白，
百姓的苦难从不是书本上的寥寥几字，
更不是朝堂上的几句空谈。
为官者，不走近民间、不俯身贴近苍生，永远只看得见表面太平，摸不透底层百姓真正的血泪与无奈。
他能荡平山贼、斩除匪首，能定规矩、设帮扶，却才恍然看清，自己之前终究还是浮在表象里，没有真正沉下心来，体会过底层小人物走投无路的绝望。
萧易愣在原地，
望着眼前哭到崩溃的众人，
也就在这一刻，
他才算真正放下居高临下的心态，放下了埋藏心底那属于穿越者的傲气，心里那股为官为民的念头，变得愈发沉重，也愈发坚定。
他本从群众中来，
也应到群众中去。
此刻，那个撞墙的女子瘫坐在地上，满脸是泪，眼睛红肿，沙哑道：
“大人……您让我们怎么活？我们回去……村子里的人怎么看我？我爹娘……他们宁可我没有活着回来……”
萧易蹲下身，紧紧握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本官不能替你们疼，不能替你们忘，也不能替你们活着，但本官能告诉你们一件事，该死的人，永远不是你们。”
“你们受过的苦，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畜生的错。”
“该死的是他们，不是你们。”
“明日午时，本官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把那些俘虏一个一个砍了，你们的仇，本官替你们报。”
“报了仇又怎样？”那个捶打自己肚子的女子跪在地上，手无力地垂下来，低着头，“报了仇，我就干净了吗？我肚子里这个孽种……我还能做人吗？”
“能。”萧易斩钉截铁，坚定道：“什么脸面不脸面，旁人的闲言碎语，本官替你们挡着。”
“从今往后，在稷山地界，谁要是敢背后嚼舌根、指指点点，本官绝不轻饶！”
萧易看向那几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语气放得更柔和：
“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什么孽种，是无辜性命。”
“愿意留下的，官府给你们安置住处，管吃管住，请大夫调养身子，没人敢非议半句。”
“实在不愿留下的，本官也请良医好生照料，保全你们身子，绝不叫你们落下病根。”
他又看向方才撞墙寻死的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活着，才是最大的底气。”
“你们不是孤苦无依，从今往后，本官就是你们的靠山，稷山县衙就是你们的退路。”
“不用怕回家受人白眼，不用怕往后无依无靠。”
“有本官在一日，便护你们一日安稳。”
“先好好把身子养好，吃饱穿暖，睡个安稳觉。”
“其余所有难处、所有委屈，都交给本官来办，不用你们独自扛着。”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017/5481077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