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别驾大人
厅内的哄笑此起彼伏，唯有独眼龙刘黑子放下弯刀，眉头微蹙，独眼扫过众人，厅内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笑个屁！”他啐了一口带油的唾沫，“别忘了，那县令手里可刚招募了三百义勇，虽然有一小队扔竹筒，其他人可都训练的有模有样的，你们都給老子警惕点，别阴沟里翻了船！”
怎么说，他曾经也是边军将士，虽不是什么高官，可也是一个什长，不然也拉不起兄弟来这里做山贼头子。
二当家脸上的笑意僵住，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
“大哥，您也太把他当回事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加上刚组起来的百姓，能翻出什么浪花？咱们手里有刀有枪，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压低声音，瞥了一眼厅外，没敢继续说下去。
刘黑子斜了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还有什么？还有州府那边的靠山，是吧？”
这话一出，厅内所有头目都收敛了神色，一个个垂首敛目，没人再敢多言。
那留着鼠须的瘦高个，是寨里负责联络消息、销赃的头目，此刻连忙起身，弓着腰凑到刘黑子面前，低声道：
“大哥，您放心，昨日我刚去过州府，见过仓曹参军大人，那边传了话，说那位‘别驾大人’一切安好，可能是听闻了什么，让咱们再收敛些，别闹得太大，免得冲撞了上面来的人。”
“还没走？”
刘黑子独眼一眯。
先前就听仓曹大人说过，朝廷派来了钦差，户部侍郎陈怀安，说是来督办赈灾的。
别驾大人也吩咐了，这些时日他们只许在周边村落小打小闹，不许强攻稷山县城，也不许劫掠官驿、官道，免得被钦差抓住把柄，断了咱们的粮草和铁器供应。
只是他不知道，也正是不久前，萧易一封书信送給了陈怀安，亲自批复，这才引得别驾大人如此重视，再三叮嘱。
“对，还要两个月，那位大人才会离开河东。”
“大哥，那咱们还按原计划，两日后去稷山要粮吗？要是收敛着来，那粮食怎么凑？寨里几百号弟兄，天天要吃要喝，还有上个月答应给别驾大人的分润，也该凑齐了。”
二当家不服问。
提到分润，刘黑子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深知，威虎寨能在北山立足，绝非仅凭一股狠劲。
北面云州突厥压境，州府兵力大多调去边关，州府实权尽在别驾之手，而他们，不过是别驾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敛财、控县的刀。
换种说法，那便是养寇自重。
正所谓，无寇则无兵，无乱则无将。
不过，他也知道，那大人位高权重，也绝不会将鸡蛋放一个筐子里，恐怕其他地界的山贼流寇，也少不了大人的扶持……
“无妨，粮必须要，咱们弟兄们也得吃饭。”
“不过也不必慌张，州府的仓曹参军，每次给咱们送铁器、补粮草，还能让咱们安心劫掠，不就是有大人物撑腰？只要咱们不闹太大，别去碰官道、官驿，就没人敢管咱们。”
“至于稷山那所谓的萧大人，看着斯文，说不定就是个软柿子，咱们只围村子抢粮，如非必要，不进县城，逼迫那萧大人乖乖給咱们送钱送粮。”
“等风头过了，再教教他该如何在稷山做县令。”
二当家眼睛一亮：“大哥，您的意思是，不打县城了？”
“打，但不打进去。”刘黑子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若是他不老实，两日后咱们就围住北门，把城外几个村子全抢了，粮食拉回寨子，断了他的粮，看他急不急。”
“告诉季家那边，别想着啥事不干，咱们威虎寨兄弟们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不出人，那就送点银子、娘们儿过来，让兄弟们吃吃酒、享受享受，哈哈哈！”
“嘿嘿，大哥英明！”
“大哥英明！”
……
翌日晌午。
稷山县城。
城西旧染坊内。
萧易正蹲在地上，检查刚做好的竹筒手雷，身旁堆着满满两木箱，一眼望去，足足有一百多枚。
大牛擦着脸上的汗，
“公子，这一百多枚，够用吗？”
“暂时够用了。”
萧易咧嘴一笑，
“赵铁柱那边，投掷训练也差不多了，明日后山贼若来，正好让他们好好试一试。”
孙思藐捋着胡须，点点头：
“贤弟想得周全，有这东西在，山贼再凶，也讨不到好！”
“先把这些手雷收好，送到县衙后院库房，严加看管。”萧易吩咐道，“我去趟流民安置区，看看那边的粮草够不够。”
说罢，萧易转身出了染坊，独自一人往城北走去。
但刚走到北街口，
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放开我！我不去！我要回家！”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萧易眉头一蹙，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街口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着绸缎、腰佩短刀的下人，正拖拽着两个面色惨白的少女，少女们拼命挣扎，眼泪直流。
为首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傲慢，对着围观的百姓呵斥：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开！”
“我家老爷仁慈，见这两个姑娘家境贫寒，心生怜悯，特招她们入府做妾，吃香的喝辣的，这是她们的福气！”
“不识好歹也就罢了，还敢哭闹？再闹，休怪老子不客气！”
他大声喊着，实则心里门儿清，老爷肯定不会纳这种货色的娘们儿为妾，或许会品尝一番，然后便会送往另一处地方，也不算浪费了。
“谁敢多管闲事，就是跟我季家作对！”
不远处，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纷纷往后退，眼底满是忌惮。
季家是稷山望族，平日里就横行霸道，仗着家大业大，欺压百姓是常事，如今强抢民女，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谁也不敢招惹。
“福气？”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萧易黑着脸，拨开人群，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管家抬头一看，见是萧易，脸上的傲慢顿时收敛了几分，但还是强装镇定：
“萧……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本大人再不来，你们季家，就要无法无天了！”
萧易冷声道，他没想到，在自己治下，竟会出现这等荒唐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萧大人，您误会了！”管家连忙辩解，“这两个姑娘家贫，家里人早就答应了，只是姑娘年纪小，一时害羞罢了，绝非强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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