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此诗此赋,当为第一!
“郑祭酒,你仔细看看,这可不单单是一首写景诗啊,这分明是慷慨豪迈的边塞之诗!”
李学士啧啧称奇,双手背负,坚定道:
“依我看,这首诗,足以开宗立派!”
霎时间,满座哗然。
开宗立派!
这四个字,从这位翰林学士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可太重了。
但在场的不是朝中高官、便是文坛巨擎,却无一人反对如此评语。
可以肯定的是,此诗在本次科考当中,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郑祭酒捋着胡须,仔细品味了一番,读着此诗,好似在饮美酒一般,格外享受。
随后,他连连点头认同道:
“是啊!是老夫眼拙了,这哪里是写春雪,分明是写边关大雪,写将士苦寒……”
他指着那句“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感慨道:
“此等笔力,此等气象,非亲身经历边塞者不能为也!”
“真是难得!”
此时,见众人赞叹不停,张主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
“要不……再看看赋?”
众人这才想起,诗赋诗赋,诗看了,赋还没看。
“对!看看赋!”
“如此文采,赋也定然非凡!”
……
众人连连应道,望向那张试卷,就连徐相国也微笑颔首,好奇萧易的赋写的究竟是什么?
而礼部侍郎王崇文,脸色却阴晴不定,想着王家中人好似也无人有这等文学,就算是在江南诗社的王颇侄子,也相差甚远。
其余世家大族中,也从未听闻有如此人物……
可见,这极有可能是寒门出身。
随后,李学士翻开赋题那一页,只看了一眼,顿时呆愣当场,嘴巴微张,双目紧紧盯着那试卷上近千字的长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就这一句,便让他心绪激荡!
郑祭酒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李学士?怎么了?”
李学士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难以平复。
“真墨迹!”郑祭酒不耐烦了,伸手一把夺过试卷:
“去一边儿待着去!給老夫看看!”
左边那排,礼部侍郎王崇文端坐不动,面色如常,他旁边的张主事伸长脖子,想往郑祭酒那边瞧,却被王崇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其余人则是凑近了几分。
目光都汇聚在郑祭酒手中的那张试卷上。
郑祭酒低头看去。
第一句入眼,他的手猛地一抖,试卷差点攥破,好在收了几分力气。
“荣……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郑祭酒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老脸上竟难得浮现出一抹潮红,他颤抖念道: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只听着,众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迫,纷纷凑近看去。
国子监司业也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茶盏,脚步已经往右边迈了两步。
就连王崇文下首那位一直沉默的赵主事,此刻也忍不住侧过身子,目光往郑祭酒手中那张试卷上瞟。
另一位学士更是直接站在了郑祭酒身后,踮着脚尖往下看。
郑祭酒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已经沉浸在那篇赋里,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
“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
随着整首赋念完,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试卷郑重放在案子上,退后了几步,整理了一番衣冠,朝那张试卷深深一揖。
顷刻间,满室皆惊。
“郑老,您这是做什么?!”
张主事惊道。
郑祭酒直起身,
“老夫这一揖,不是给这份卷子。”
“是给写这篇赋的人!”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激动道:
“诸位,老夫为官四十载,读书万卷,自以为见过了天下文章。”
“可今日……”
“今日方知,何为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此赋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此赋,可谓是美赋第一!
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愣,但又很快释然,纷纷点头认同。
李学士深吸一口气,
“诸位,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京城流传的那首《春江花月夜》?”
众人点头。
李学士继续道:
“那首《春江花月夜》,孤篇横绝,足以压倒当世。”
“老夫本以为,那样的诗篇,百年难得一遇。”
“可今日……”
他指着那份试卷,苦笑道:
“诗是边塞绝唱,赋是千古第一。”
“这同一个人,一天之内,写出来的。”
“老夫认为,此人乃是本场诗赋,当之无愧的第一!就算是老夫亲自上场,都远远不及其万一……”
李学士话音刚落,满座再次哗然。
张主事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
“下官附议!此诗此赋,当为第一!”
国子监司业紧随其后:
“老夫附议!”
赵学士也点了头:
“下官附议!”
……
左边那排,赵主事见众人纷纷表态,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下官……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礼部侍郎·王崇文。
郑祭酒看着他,眉头蹙起,催促一句:
“王侍郎,您倒是表个态啊。”
他乃是国子监祭酒,品级上与礼部侍郎相同,自然无需低声下气。
只不过,国子监祭酒乃是个清贵官职,是学官之首,虽受文人尊崇,但与礼部侍郎此类实权的部院大员相比,还是略有不足的。
王崇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篇赋……确实不错。”
“不错?”郑祭酒瞪大眼睛,“这叫不错?”
王崇文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
“老夫的意思是……此赋辞藻华美,意境高远,当为上品。”
“只是……”
“只是什么?”郑祭酒追问。
王崇文张了张嘴,想说“只是辞藻过于堆砌”、“只是太过浮华”,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是昧良心的话。
这篇赋,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每一句都浑然天成。
已经好到了巅峰。
已经不是他能够压得住的事情。
他要是敢说不好,在场的这些人,明天就能把他的话传遍整个京城,更别说一旁还有个徐老匹夫盯着,根本动不了手段。
到时候,他王崇文就成了不识好歹、嫉妒贤能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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