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经济打法
上去前，魏公公凑近了些许，低声道：
“萧公子，陛下今日……心情不大好，待会儿进去了，说话可要仔细些。”
萧易心中一凛，谁又惹她了？旋即拱手道：
“多谢魏公公提点。”
魏公公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走到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问道：
“陛下，萧公子到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声音，清冷之中带了几分疲惫：
“进来。”
魏公公推开殿门，侧身让萧易进去，自己却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轻轻将门合上。
只见，女帝慕容昭坐在御案后，一身红色皇袍，金线绣成的龙凤在胸前弯曲变形，许久不见，那矜贵冷艳的倾城容颜，仍是让他眼前一亮。
但毕竟是王朝女帝，萧易瞧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旋即行礼道：
“草民见过陛下！”
说罢，这才注意到，女帝对面，还跪着一个人。
萧易定睛一看，微微一怔。
户部郎中，陈怀安！
那位在运河船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在相国府生辰宴上替他解围的陈大人，此刻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脊背微微发抖。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慕容昭没有看他，深呼吸一口气，平缓了些许剧烈起伏的波涛，随后目光才落在萧易身上，示意他先坐。
萧易依言在侧方的椅子上坐下，室内落针可闻，安静得不像话，就连他也大气不敢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许久，
慕容昭终于开口，冷声道：
“陈怀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陈怀安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先前河东大旱，夏粮减产七成。”
“虽有地方接济，但近期突厥犯边，商路断绝，粮商趁机哄抬物价，河东米价从每斗三十文，涨到了……涨到了一百二十文……”
……
“呵……一百二十文！”
慕容昭冷呵一声，气的峰峦颤动，
“百姓呢？！”
陈怀安惶恐道：
“百姓买不起粮，开始卖儿卖女。”
……
“河东路转运使的奏报说，已有……已有数千户人家举家逃荒。”
“有的往南走，有的往京城来。”
“沿途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
慕容昭的手放在御案上，纤长的玉手不禁攥紧，
“数千户。”她说，“朕的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卖儿卖女，举家逃荒。”
“而粮商呢？粮商在做什么？！”
她不相信，毫无背景的商人，敢与朝堂作对，敢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陈怀安不敢答。
“说！！”
“粮商……粮商在囤积居奇。”陈怀安咬牙道，“河东最大的几家粮商，背后都是世家。”
“他们不仅不降价，还联手抬价，谁要是敢便宜卖粮，就被他们排挤、打压，连货源都拿不到。”
慕容昭猛地一拍御案。
砰——！
桌上的奏折跳了起来，散落一地。
“好一个世家！”她清冷之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娇喝道：“朕的百姓在饿肚子，他们却在发国难财！！”
陈怀安连连叩首：
“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一旁，
萧易看了看女帝，又看了看惶恐跪地的陈怀安，暗叹一声，再怎么说，陈怀安在客船之上也为自己解了一局，又是金陵相识之人。
还是拉一手吧。
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
至于粮商哄抬粮价，那自然也有应对之法。
念及于此，萧易站起身，拱手道：
“陛下，草民有一策。”
闻言，
陈怀安因惶恐颤抖的身子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萧易，他自然认得萧易，他震惊的是萧易竟有办法解决这种难局？
此刻，他心中也不免担忧起来，担忧萧易因他而受牵连，耽误了自己，毁了前程……
慕容昭也是凤眸一亮，心中欣喜，急切追问：
“说。”
萧易看了陈怀安一眼。
慕容昭此刻也懒得搭理陈怀安，摆了摆手，打发道：
“陈怀安，你起来，在一旁听着。”
陈怀安谢恩，颤巍巍地站起来，退到一旁，他的脸上还带着汗渍，担忧地望向萧易。
萧易上前几步，沉吟片刻，旋即缓缓开口：
“陛下，河东粮价飞涨，根源不在天灾，在人祸。”
慕容昭点头，玉手攥紧。
“寻常的法子，无非是开仓平粜、设粥厂、禁涨价，可这些法子，都治标不治本。”
萧易摇了摇头，
“开仓平粜，仓里的粮能撑多久？设粥厂，粥厂的粥能喂饱多少人？禁涨价，粮商们明面上不敢涨，背地里照样涨价，百姓照样买不起。”
陈怀安忍不住点头，这些话他都知道，可他就是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所以，草民以为，得换个思路。”
萧易微微一笑，
“粮商不是要涨价吗？那就让他们涨，他们不是要囤积吗？那就让他们囤。”
“河东米价现在是一百二十文，对吧？”
陈怀安点头。
“那就让它涨到一百八十文。”
闻此言，
慕容昭黛眉蹙起，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对此人还颇有期望，竟会说出此等有违常识的方法。
莫非先前两策是抄的？
想着，她一双玉手紧紧攥着，但愿萧易不是，否则……否则此乃欺君之罪！
当诛！！
陈怀安则是一脸震惊。
“一百八十文？！”
陈怀安忍不住出声，赶忙提醒：
“萧公子，你疯了？百姓现在连一百二十文都买不起，涨到一百八十文，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陈大人别急，听我说完。”萧易摇了摇头。
慕容昭的凤眸微微眯起，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商人逐利而行，官府出面将粮价提升至一百八十文，定会引来四方粮商。”
萧易继续道，
“江南的、湖广的、蜀中的，都会闻风而动，把粮食运到河东来，因为这里有暴利。”
“粮食涌进来，市场上的供应量暴增。这时候官府再把手里的储备粮大量抛售，不计成本。”
“供应多了，价格自然往下掉。”
“一百八十文，一百五十文，一百二十文，一百文……直至恢复如常，甚至更低。”
这便是经济打法，
前世古代灾荒，范仲淹也曾用过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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