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时，那王姓书生已经开始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极慢，眉头紧锁，像是在苦思冥想。
走到第七步时，他忽然停下，提起笔，一挥而就：
“汴水东流无限春，陈楼宫阙已成土。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滨！”
写完，他高声念出，朝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闻言，纷纷称赞：
“好诗！好诗！”
“王兄这行人莫问当年事，沧桑感十足！我仿佛看到了当年之景，身临其境啊王兄！”
“不愧是江南诗社的翘楚，佩服佩服！”
王姓书生谦逊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接着又有几个书生上前，各自在十步之内写下一首诗。
有的写江水的浩渺，有的写秋日的萧瑟，有的写离乡的愁绪。
虽也算工整，却都平平无奇。
但喝彩声不断，都很给面子。
萧易站在一旁看着，
微不可察地暗自摇头。
这些诗，放在这个时代或许能算中上，但若放在他记忆里的那些唐诗宋词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过他也没打算出风头。
低调，低调。
他这样想着，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低调。
此刻，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站起身，正要上前，忽然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萧易身上。
他身子一怔，瞬间瞪大了双眼。
萧易也看见了他，嘴角一抽，
“沈墨言。”
又是他。
江南四大公子之一。
他今年也要参加春闱？
另一边，
沈墨言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旋即快步走到萧易面前，深深一揖：
“萧兄！真的是你！”
萧易苦笑，只好拱手还礼：
“沈公子，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周围人听到沈公子这话，纷纷看了过来，顿时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沈兄竟对他行此大礼？”
“不知道啊，没见过……”
“沈兄可是江南四大才子，能让他如此礼遇的，定非凡人。”
沈墨言直起身，看着萧易就像是在看心上人一般，眼眶竟有些泛红：
“萧兄，那日诗会一别，沈某日夜想着，何时能再听萧兄论诗。”
“没想到，今日竟同船共渡，实在是……实在是……”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话都说不完整，只能连连拱手。
萧易叹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扶住他，无奈道：
“沈公子言重了。”
“萧某不过一介书生，当不得沈公子如此厚爱。”
说实话，沈公子这么热情，他很害怕啊！
虽然沈公子玉树临风，样貌仅差自己半分，但他可没有龙阳之好……
沈墨言摇了摇头，认真道：
“萧兄，你那四首诗，还有《将进酒》与《声声慢》，沈某抄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悟。”
“沈某这辈子，若能写出半首那样的诗，便死而无憾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
闻言，
周围一片哗然，
“什么？！他就是萧易？”
“那个写《将进酒》的萧易？”
“金陵诗会上连写四首传世之作的秋词仙？”
此时，王姓书生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萧易，疑惑问道：
“阁下就是那位名动金陵的萧公子？”
萧易拱了拱手，微笑道：
“不敢当。”
王姓书生笑道：
“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易，一袭青衫虽然挺新的，但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一看就是寻常人家。
这样的人，能否上得起书院，请得起老师都是个问题，哪像是能名动金陵的人物？
王书生一顿，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在下王颇，字任行，早先听闻萧公子诗才盖世，仰慕已久，不如趁此良机，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周围人顿时眼睛一亮，纷纷附和：
“对对对！萧公子也来一首！”
“能亲眼看着秋词仙写诗，这辈子值了！”
闻此言，沈墨言面露不悦，虽然他也很想再一次看萧公子写诗，但王颇的话他也能听出来古怪。
这人不信，在怀疑，在试探。
他看向王颇，蹙眉道：
“王兄，萧兄的诗才，沈某亲眼见证过，无需再试。”
“那四首诗摆在那里，便是明证！”
王颇笑道：
“沈兄莫怪，王某不是不信，只是……”
他看了萧易一眼，佯装歉意道：
“只是这秋词仙的名号传得太大，难免有人好奇。”
“萧公子若真有才，写一首又何妨？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日后与人说起，也能吹嘘一番，说当年曾与‘秋词仙’同船共渡，亲眼见他赋诗。”
沈墨言脸色一沉：
“王兄这话，是不信沈某？”
“沈兄误会了，你与萧公子早先认识，王某只是觉得，沈兄可能……”
王颇意有所指道。
场中众人闻言，也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沈墨言脸色一黑，猛地一挥袖子，刚要说话，便被一道声音阻止。
“罢了。”
众人一愣，看向萧易。
萧易洒脱一笑，走上前，看着那王姓书生：
“王兄想考较萧某，直说便是，不必绕弯子。”
若是此人只想贬低一下他，满足一下自己的求胜欲，也就罢了。
但这王颇，竟然为了贬低一个人，肆意造谣另一个人的名声，这就不能忍了。
总不能因为他，
而让沈公子名声受损。
王颇这才满意笑了。
萧易继续道：
“不过萧某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萧易看着他，认真道：
“萧某与王兄素不相识，也无冤仇，王兄为何对萧某如此……好奇？”
此时，
沈墨言冷哼一声，反怼道：
“萧兄有所不知。”
“这位王兄，在江南诗社一向自视甚高，自诩诗才第一。”
“你那四首诗传出来之后，他便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觉得不过是运气好，或是旁人吹捧太过。”
话音落下，
场中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颇身上。
王颇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怒斥道：
“沈墨言！你……你血口喷人！”
沈墨言冷笑一声：
“血口喷人？临走前的诗社聚会，你可是亲口说的，说那萧易不过是运气好，写的诗也就那样。”
“那时候，你可曾想过今日会遇见他？”
“你说‘什么秋词仙，我看不过是众人吹捧’的时候，可曾想过这话会传到萧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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