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不要家了？
姜名这下彻底慌了，他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准备了那么多天衣无缝的证据，怎么就被一个三岁小孩的几句话给击溃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百姓和官员的目光，像是在审判着他。
皇上为何如此听信一个孩子的话？
若是这样下去，眼下根本容不得他多说什么。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老臣参见皇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崇礼一身朝服走到大渊皇跟前：“皇上，老臣有事启奏。”
大渊皇见是温崇礼，脸色不免好了几分，“爱卿免礼，你有何事禀报？”
温崇礼拱手：“今日之事，已非寻常拐卖之案，所牵连的人和事，远超臣等先前所料，所以老臣有一不成熟的见解。”
话落，温崇礼将裴景珩的话悉数道出：“老臣恳请皇上设立一个专属机构，直属于皇上管辖，不受其他任何官员牵制，专查天下拐卖虐杀孩童之事，关于此案，老臣愿亲自督办，即日彻查。”
大渊皇看着他，思索了半晌，沉声道：“准。”
温崇礼再拜：“多谢皇上！”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那对夫妇和跪了一地的云州官员。
最终把目光落在姜名身上，语气严肃：“姜知府，今日你既然来了，有些话，正好一并说清楚。”
姜名听完，彻底瘫坐在地，他知道此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大渊皇站在高台上掷地有声：“来人，把他们带下去！今日之事朕定要查个明白！”
大渊皇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会设立护童司，朕亲自管辖，至于人选，朕也会亲自挑选。”
他顿了顿：“入此机构者，须无亲无故，无父母妻儿拖累，亦无功名利禄之心，这样的人，才不会被外物所惑，被利欲熏心，也不会被人拿住软肋。”
话落下，角落处的阿丑身形动了动，他抬起头便要上台。
“你疯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随后一只手将他给拉住。
阿丑回头，裴御站在身后看着他。
他倏地低下了眸子，将手甩开。
“你想去做什么？五弟。”
阿丑浑身一震。
裴御再次拉住阿丑的手臂，这一次力道比方才重了许多。
裴御看着他劝道：“你有家，有爹娘，这些都是你的至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皇上亲自挑人，你若站上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若有一日你被人认出来，便是欺君之罪，谁都保不住你。”
裴御的语气充满了担心和气愤，连他也没察觉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你不想回家吗？你娘她每年今日都去城隍庙等你，你难道不想亲口喊她一声吗？”
阿丑的脚步终于顿住了。
他背对着裴御，肩头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慢慢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我已经决定好了。”
裴御的手心紧了紧，却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办法。
裴行之的脚步顿了顿，他回过神，朝他无声唤道：“多谢，二哥。”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去。
裴御的心似乎被人扯了一下，“臭小子！你真是！”
他不知道裴行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欺君之罪，难道，他不打算回裴家了吗？
裴御想问个清楚，可眼前的人已经没了影。
阿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他走到大渊皇面前，没有半分犹豫，直直跪了下去，恭恭敬敬朝他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直起身，抬起双手，比划了一串手语。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看得懂。
大渊皇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询问，卿宝却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口，仰着小脸，奶声奶气道：“大哥哥说，他要加入皇祖父呀，大哥哥被坏坏抓走，没有爹爹和娘亲，也没有家。”
卿宝又补了一句，“大哥哥还说，他不怕死。”
说着说着，卿宝抬起脑袋看向他，眼里带着不舍和难过。
大哥哥要离开了吗？
大渊皇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少年，声音沉了几分：“你不会说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卿宝摆摆小手：“不呀不呀，大哥能好的！老爷爷能治好哥哥！”
小家伙走到他身边，小奶音里有几许不确定：“哥哥，你真的不找自己的家人了吗？”
阿丑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缓缓比了几个手势。
卿宝看着他的手势，一字一句道：“大哥哥他心里很想很想家人，很想回家呀，但是他已经没有家人啦，他想做点什么呀。”
大渊皇静静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丑抬起头，比了一个手势。
卿宝替他说出口：“大哥哥叫阿丑。”
大渊皇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阿丑这名字不好，朕赐你一个新的名字，挥剑开新元，斩断世间万恶，便唤斩朔。”
听闻，斩朔跪在地上朝他重重磕了头。
裴御的思绪起伏万千。
这个臭小子，为了报仇，当真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要了吗？
斩朔抬起眸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们或许不会理解自己，但他知道，那些伤痛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不想再看到因为人贩，天下无辜的人受伤害。
至于他自己，如今这个模样，早已经回不去当初了。
卿宝抬起小脑袋，朝他伸出小手：“抱一下呀。”
斩朔愣了愣，但还是蹲下身抱了抱她。
“宝儿一直在呀。”卿宝抬手挥了挥，自己身上的灵气便进了他的身体里，就连斩朔自己也没发现，他的嗓子正在悄悄变化。
这句话让斩朔的身子僵了僵，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
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再也回不去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切尘埃落定，大渊皇命人将云州的一众官员压了下去配合审查。
长桑启和宿英儿朝大渊皇再次叩首：“谢过皇上！皇上圣明！”
“朕会还天下一个真相，即日起，温丞相着手探查此案！”
温崇礼拱手：“是。”
斩朔跟着大渊皇走了下去。
回到养心殿，裴景珩已经恭候多时。
大渊皇看着裴景珩，直言道：“珩儿，丞相所说，是你的主意？”
裴景珩轻笑道：“还是瞒不过皇上。”
大渊皇叹了一口气：“你呀，你的心思朕还不懂吗？温丞相素来不会多掺和，拐卖孩童一事是你着手办的，朕想不猜到也难。”
裴景珩拱手道：“臣唐突，未先禀明陛下。”
大渊皇摆了摆手，并未在意此事。
裴景珩抬眼看向一旁垂首立着的斩朔，大渊皇道：“这孩子有魄力，虽不会说话，但厉神医说了，倒也能治。”
裴景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斩朔身上。
那少年半张脸仍被布遮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望向他。
裴景珩只看了一眼，心头便觉着一抹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移开了视线，声音平静地开口：“这孩子是皇上亲自挑的，那便是人中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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