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爷爷，你是好人呀
从妆铺离开，还没走几步，前方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
裴御警觉，将小家伙牢牢抱在怀里。
一个年迈的身影从人群里朝他们跑来，身后还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在追赶。
厉神医手忙脚乱朝裴御窜过来，帽子歪了，白花花的胡子乱糟糟，药箱在手里颠来颠去。
厉神医瞧见裴御，二话不说躲在了他身后。
“二公子，你救救老夫。”
裴御不耐地瞥过眸，“不救。”
为首的人朝厉神医道：“神医，世子的脸都被你弄绿了，您若不和我们回去，主子会把我们活剐了的。”
厉神医喘着气：“老夫是为了治病！那药是新方子，新方子懂不懂？罢了，和你们这些门外汉说不清！”
“上次您也说是新方子，但世子的疹子半月才消。”
厉神医心虚地撇过了脸不再辩解。
“老夫今日和二公子叙旧，你们回吧。”
打手为难地看着裴御。
“二公子，这事和您没关系，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裴御顽劣笑了笑，“他还没死呢？既然没死，要大夫也无用，本公子今日要同厉神医好好叙旧，回去复命吧。”
平日里裴御就和世子不对付，眼下分明是来添乱的，但主子吩咐过，裴御不能得罪，打手只能无奈作罢。
“二公子，今日多谢你。”厉神医捋了捋凌乱的胡子。
卿宝摸了摸他歪了的帽子，“老爷爷，帽帽歪啦。”
小家伙看见眼前的老爷爷头顶冒着红红的气，那气是非常好的人才会有的气。
“二公子，这孩子……”
裴御没说话。
卿宝软软道：“老爷爷，你是好人呀~”
厉神医顿了顿，放声大笑：“你这孩子看人真准！日后做我的学生如何？”
裴御冷不伶仃道：“和你一样做庸医吗？”
厉神医脸色变黑，“老夫的一世英名还不是拜你那好兄长所赐。”
他行医无数，世间所有疑难杂症都能治，偏偏拿那躺了三年的世子没法子。
他试了无数种药方都没用，那裴景珩依旧是个不死不活的人。
在那之后，他便破罐子破摔，开始研究新的方子，只是那些方子偏门了些。
他叹了一口气，“老夫怎么就治不好他呢。”
裴御同他道：“若我是你，一刀抹了便是。”
厉神医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是无能狂怒。”
但他的确有这个想法，真治不了，他便一刀了结了裴景珩，如此他还有一世英名。
“爷爷，给你。”
卿宝从怀里掏出一颗糖。
“这是何物？”
“糖糖呀，吃一颗，痛痛飞走啦。”
老爷爷身上还有上次那个人的气，他一定很痛痛。
“多谢。”厉神医收下那枚糖果。
裴御带着卿宝离开，厉神医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不像是他的，似乎同那人更像。
确切来说，是还未被自己毁容时像。
裴景珩的脸被他治废了，他的护法这几日找妆娘去为其复原。
他不明白，一个活死人要什么脸面。
又不能见人。
他看了手心里的糖果，默默收好。
世子什么不能吃，他倒觉着他已经练就百毒不侵的身子，这糖哪怕有毒也无碍。
……
派出去寻人的下人纷纷跪在老夫人面前。
“可有寻到人了？”
下人们纷纷摇头。
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一个孩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回老夫人，不是我们不找，是……”
老夫人问：“是什么？”
“是二公子拦着不让我们找。”
老夫人皱眉，裴御拦着？
若是裴御拦着，那么孩子便不是丢了。
她咳嗽了几声，胸口的气息越发凌乱。
“去，去让御儿来见我。”
下人支支吾吾，“二……二公子说，他这几日谁都不见。”
“我也不见？”
“是。”
老夫人将手里的东西重重搁下，“他不见也得见！”
为首的嬷嬷领命，忙不迭地出了门去请人。
“咳咳咳……”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响起，整个屋子充满病弱之气。
慕氏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大嫂，您身子不好，莫要再忧心了。那孩子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掘地三尺也给您寻来。”
“若不是你，那孩子何故会弄丢？”老夫人也来了脾气。
慕氏脸上挂着歉意，“您说的是，是我没有管教好鸢儿。我已经让她去往白云寺为您，为王府祈福了，半月后才回来，到时我亲自让她和您磕头赔罪。”
老夫人心口的气缓了缓，“罢了，王府还得有你操持着，让鸢儿长个记性便是。但是那孩子，你定要给我寻回来。”
慕氏点了点头，“大嫂放心，我定事事亲历亲为。但有一事我不明，那孩子的身份来历不明，若是把她再寻回来，日后恐怕会给王府带来麻烦。”
老夫人没接话，低头喝药。
良久后才道：“我只是怕闹太大，御儿耍性子。你也知道御儿和王府闹得僵。”
慕氏连忙应下，“是，我这就去催人继续寻。”
出了门，慕氏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这件事绝对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她找来人问。
“回主子，您说的一切都做好了。”
慕氏的手心紧了些，那个野种定然留不得。
……
青麒院。
裴御把卿宝放在榻上，小家伙打着哈欠，却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睡觉。”裴御按住她的小手。
卿宝摇了摇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小奶音嚅嗫着：“宝儿不困~”
裴御索性把她的小手从衣角上掰开，塞到了被子里。卿宝又伸出来，抓着他的手指。
裴御皱着眉，低头看向抓着自己的小手，任由她抓着没再掰开。
院外传来说话声，胡嬷嬷的声音响起：“二公子，老夫人请您过去，说是想见见小小姐。”
裴御冷冷回绝：“孩子走丢了，让她自己去寻。”
胡嬷嬷顿了顿：“那边的人传话说，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
“不必理会。”
“是。”胡嬷嬷应下声。
外头没了声音，小家伙迷迷糊糊问：“谁来呀？”
“不认识，睡觉。”
卿宝‘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又睁开。
“想娘亲啦。”
“先别想。”
卿宝点了点头，娘亲在忙，她要乖乖。
小家伙伸出小胖手一下接着一下拍着自己的小肚，像娘亲一样哄着自己睡着。
裴御看着她，伸出大手轻轻拍着。
睡着了的小家伙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张，睡得很安稳。
裴御靠在床柱上轻轻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裴御刚出了院子，老夫人又派了人来。
“二公子，老夫人说他今日精神尚可，想见见小小姐，您就带她去瞧一眼吧，老夫人的身子您也知道。”
裴御不耐道：“她精神尚可，我精神不好，不见。”
嬷嬷为难地杵在原地，“二公子，您难道就不心疼自己的母亲吗？她清醒的时日本就少，过几日恐又不认您了。”
“醒了和糊涂有何区别，何时认过我？”
这话裴御听得讽刺。
嬷嬷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御一声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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