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死性不改
下午开会的时候，主编公布了远峥系列项目的团队成员。
温暖是负责人，配了两个助手，一个叫小陈，刚毕业没多久，做事勤快但经验不足。
另一个叫方姐，在公司干了五年，业务能力扎实老练，但性子冷淡，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温暖，这个项目公司很重视，你多费心把控全局。”主编看了她一眼，又特意补充，“过程里遇到任何难处，随时来找我。”
温暖点头应下。
散会之后，方姐走到她工位旁边，把一摞资料放在她桌上，语气不冷不热。
“这些是远峥各大核心股东背景、关联人脉资料，你先熟悉。有拿不准的地方，再来问我。”
温暖翻开看了一眼，资料整理得很详细，看得出花了功夫。
“谢谢方姐，辛苦了。”
方姐淡淡嗯了一声，没多寒暄，转身就走。
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温暖姐，方姐脾气怪，不爱应酬客套，你多包容一点就好。”
温暖温和一笑：“没关系，职场合作而已，能各司其职，配合顺畅就够了。”
小陈点点头，抱着笔记本乖巧离开。
温暖低头认真翻阅起资料，心底微微有些诧异。
远峥地产的股东结构比她预想的错综复杂，沈家手握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
周远峥本人只占了百分之十五，剩下的分散在很多个小股东手里。
盘根错节，利益纠缠极深。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时，手指微微一顿。
赵思明。
她怔怔凝视片刻，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悄悄把那一页折好标记，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往后翻看。
下班的时候，江晏初的车照例停在公司楼下，这次停得远了一些，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温暖走出大楼，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低头快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内只有江晏初一人，驾驶位空空荡荡。
“怎么只有你自己，司机呢？”
“想安安静静跟你待一会儿。”他直白坦诚，毫不掩饰心意，“我让他走远点，一个小时以后再回来。”
温暖侧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有毛病。
江晏初听得一清二楚，唇角浅浅扬起笑意，没有反驳，满是纵容。
温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北城的初春天白昼短暂，五点刚过，街边路灯就零零星星地亮了起来。
她恍惚想起，上次回国也是这样的季节，但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今天工作很累吗？”江晏初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还行。”
“远峥的项目，主编让你负责了？”
温暖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的消息，倒是格外灵通。”
江晏初轻笑一声：“分给你的两个搭档，你放心用就好。”
温暖眉头骤然蹙起，神色冷了几分：“江晏初，你在我公司安插了眼线？”
他神情瞬间一僵，语气明显底气不足：“没有……只是偶尔打听一下你的近况。”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嘲讽：“江晏初，你真是死性不改。”
“不是……”江晏初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声音却低了下去：“我就是……不放心。”
温暖看着他那副理亏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心里那点揶揄的兴致忽然就淡了。
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不可一世的江晏初，判若两人。
从前的他，从来不会这般卑微隐忍，做任何事情都是那般理直气壮、无所顾忌。
温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语气清冷坚定：“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工作，不要往我身边安插任何人，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江晏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
温暖听出了那声“好”里的不情愿，但她没有心软。
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楚。
两人沉默了片刻，温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副驾驶上的一沓文件上。
那沓文件被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夹着，露出一角，上面印着远峥地产的logo。
她本来没在意，但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瞥见了几个字。
锦华苑项目。
“这是什么？”温暖赶忙伸手去拿那个文件夹。
江晏初的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想伸手拦，“一些……工作上的资料。”
温暖更快一步，已经打开了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份会议纪要，日期是八年前，标题写着“远峥地产临时股东会议——关于锦华苑项目事故处理及股权调整的决议”。
她往下看。
第一条：锦华苑项目在建楼栋坍塌事故，造成三人死亡，预估赔偿及善后费用约一千两百万元。
第二条：鉴于事故重大，需动用各方资源平息舆论、协调主管部门，避免项目整体停工及公司声誉受损。
经协商，创始人周远峥自愿出让远峥地产15%股权，由沈氏投资代为持有。
她翻到第二页。
这是一份手写的协议，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折痕。
第一条：明远建材供应标号应为C35混凝土，实际供应标号可为C25，差价部分按以下比例分配：甲方占四成，乙方占四成，余下两成用于项目相关方打点。
第二条：甲方负责协调项目验收及各方检查，确保标号问题不被检出。
第三条：乙方承诺，若出现质量问题，全力配合甲方进行危机处理，不得擅自对外披露供应材料真实情况。
第四条：甲方在远峥地产后续开发项目中，优先选用明远建材作为供应商，合作期限五年，到期自动续约。
最后签字的部分，甲方是沈鹤庭，乙方赵思明。
温暖看着明远建材这几个字才想起来，赵思明，就是那个派人跟踪她的人，瞬间就理清了这些利益往来关系。
沈鹤庭用摆平事故换周远峥的股权，帮赵思明遮掩不合格建材，换取差价分成。
他还承诺未来项目的优先供应权，把赵思明彻底绑上自己的船。
每一条，沈鹤庭都是赢家。
而锦华苑的坍塌，不过是这套合作模式里最大的一个窟窿。
而她父亲，那个被推上去顶罪的人，是这场多方交易里最小的代价。
她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是一份资金流水汇总，时间跨度从八年前一直到现在，涉及明远建材和沈鹤庭名下多家壳公司的往来。
温暖粗略地扫了一眼，数字大得惊人，每一笔都有备注。
她翻到第四页，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江晏初一把抽走，“别看了。”
但她隐约看到了几个重点词汇：交通事故现场报告。
时间在八年前。
温暖隐约猜到那张纸上写着的名字，心跳加快了一些。
“你在怀疑你哥的车祸和远峥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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